活着,就意味着变化,意味着不可控,意味着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生出新的枝桠。
琥珀丛林的异动很快引来了圣殿的守卫。
不是寂静使者,是一种更纯粹的“理性造物”——它们是完全由几何光纹构成的人形,没有五官,没有个性,行动精准如机械。它们手中持着类似“数据吸管”的武器,开始强制清理那些“违规生长”的记忆。
“走!”甲一当机立断,“趁乱冲过去!”
队伍在琥珀丛林中急穿行。身后,理性造物与复苏的记忆展开诡异的战斗——它们试图剪除记忆的枝桠,但每剪除一处,就有更多的记忆从琥珀深处涌出,像是无穷无尽。
终于,丛林尽头出现了一道门。
不是实体的门,是一层波动的、七彩流转的光膜。光膜后,隐约可见一颗巨大无比的心脏状晶体在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空间震颤。
宇宙共情核心。
圣殿真正的“心脏”,也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标。
“准备好光种。”甲一的声音凝重,“穿过这层膜,我们将直接暴露在共情核心的辐射下。圣殿的防御机制会全面启动,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四十九人彼此对视。
没有豪言壮语,只是各自握紧了怀中的物件素册、琥珀、金针、种子罐、桂花糖纸、怀表、月光蝶。
阿土看向林清羽“师叔,你……”
“我先进。”林清羽的虚影飘向光膜,“半魂状态,或许能多撑一会儿。”
她伸手,触及光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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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共情核心前的众生相
穿过光膜的瞬间,林清羽听见了声音。
不是通过听觉,是直接涌入意识的、亿万生灵的情感共鸣。喜悦、悲伤、愤怒、爱恋、绝望、希望……所有情感混成一片浩瀚的海洋,而她像是坠入海中的一片叶子,随时会被撕碎。
但她稳住了。
因为在这情感的洪流中,她清晰地感应到了一些“坐标”——那些来自病历城、来自锚定世界、来自她半魂中记录的、一千七百多个微小理由的共鸣点。它们像是星图中的灯塔,指引她不被洪流吞没。
眼前景象徐徐展开。
这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几乎占据全部视野的、半透明的巨大心脏——宇宙共情核心。它缓缓搏动,每一次收缩都从虚空中抽取七彩的情感能量,每一次舒张又将净化后的“理性能量”输送到圣殿各处。
核心周围,悬浮着七个平台,分别对应七大道统。平台上有复杂的仪器和管道,连接着核心。此刻,每个平台上都站着数名纯白长袍的圣殿成员,他们正在监控核心的运转。
而在最靠近核心的中央平台上,站着一个特别的存在。
他(或它)没有固定形态,身体由不断流动的几何光纹构成,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银白色,里面映照着整个宇宙的数据流。
“绝对理性·零。”甲一的声音在众人意识中响起,“圣殿大长老,也是……出卖我们六人的那个叛徒。”
理性·零的目光投来。没有敌意,没有审视,只有一种纯粹的、观察实验品的漠然。
“初代观测者甲一,以及七大道统的异常变量样本。”它的声音直接在众人思维中响起,毫无情绪起伏,“根据预测模型,你们抵达此处的概率为百分之零点零零七。现实偏差值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三。有趣。”
它缓缓抬手,指向林清羽“医道场样本,你的半魂状态是预测模型中未收录的变量。解释。”
林清羽没有回答。她的虚影在核心辐射下开始明灭不定,像是风中的烛火。但她坚持飘向前,目光直视理性·零“我们来,是想问一个问题。”
“问题?”理性·零偏了偏头,“情感生物总是执着于提问。但答案往往早已存在于数据中。”
“那这个问题的答案呢?”林清羽一字一句,“如果宇宙没有了情感,没有了记忆,没有了那些你们视为‘噪声’的羁绊与温柔——那么维持宇宙的‘理性’,又有什么意义?”
沉默。
不仅是理性·零,周围所有圣殿成员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这个简单的问题,似乎触动了某个深层的逻辑悖论。
“意义是冗余概念。”理性·零最终回答,“宇宙运转不需要意义,只需要遵循规律。情感干扰规律的纯粹性,故需清除。”
“那你们为何还要依赖情感能量?”阿土上前一步,展开素册,“这些被封存、被抽取、被利用的情感——如果它们真的毫无价值,你们为何要靠它们维持存在?”
素册上的文字出微光,一千七百多个微小理由的共鸣,在共情核心的辐射下被放大,形成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理性·零的几何身躯第一次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
“依赖……是暂时的。”它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稍快,“当理性穹顶覆盖全宇宙,我们将实现能量自洽,届时不再需要外部情感供给。”
“所以你们承认现在需要。”林清羽紧逼,“那在这些情感被彻底清除前,你们可曾……真正理解过它们?”
她虚影的手指向周围的琥珀丛林——此刻那些复苏的记忆正透过光膜,将影像投射进这个核心空间。哭泣的婴儿、相拥的恋人、死战的勇士、微笑的老人……无数生命中最真实的瞬间,在纯白的圣殿中流淌。
圣殿成员们开始出现骚动。一些成员下意识地看向那些画面,几何身躯的流动出现紊乱——他们长期依赖情感能量,身体早已对情感波动产生本能反应,即使意识层面极力否定。
“关闭投影!”理性·零厉声下令。
但晚了。
四十九位光种携带者,同时捧出了怀中的“光种”。
阿土诵读素册,文字化作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