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需要反击。”甲一看向林清羽,“不是用武力——圣殿的防御体系可以抵挡任何形式的物理或能量攻击。而是用他们最恐惧、又最依赖的东西强烈到无法被转化吸收的……‘纯粹情感洪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需要七大道统的‘异常变量’——也就是你们这些在绝境中做出‘不可理喻选择’的人——前往圣殿,在宇宙共情核心前,同时释放你们最强烈的情感记忆。”
“那会怎样?”阿土问。
“两种可能。”甲一坦白道,“第一,核心过载崩溃,圣殿能量源断裂,整个高层维度坍塌。第二,核心被‘污染’,圣殿成员被强行灌注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的情感洪流,意识崩溃,变成行尸走肉。”
他看向众人“无论哪种,都能阻止大寂静计划。但参与释放情感的人……你们的意识可能会被核心反向吞噬,永远困在共情网络中,成为维系宇宙情感平衡的‘基石’。”
“即是说,要我们牺牲?”寂静林清羽轻声问。
“是选择。”甲一纠正,“你们可以选择拒绝。那么三个月后,净化军团降临,你们和整个医道场都会被格式化,所有记忆、情感、存在痕迹被彻底抹除。或者选择接受,去圣殿搏一线生机——即使失败,至少你们的‘反抗’本身会成为新的‘异常变量’,激励其他道统继续抗争。”
他站起身,青竹杖指向虚空“我不会强迫你们。我要先去武道场、仙道场、科技道场……联络其他六位初代观测者留下的‘觉醒种子’,还有那些道统中的‘异常变量’。若你们愿意加入,三十日后,我会在此开启通往圣殿的‘逆行通道’。”
说完,他转身欲走。
“等等。”林清羽叫住他。
甲一回身。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清羽的虚影在晨光中微微波动,“你本是圣殿创造的逻辑生命体,即使觉醒,也可以选择独善其身。为何要冒着被再次格式化——甚至彻底销毁的风险,来帮我们这些‘低级造物’?”
甲一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当归树顶的纪元花都微微转向,似乎也在等待答案。
最后,他抬起左手,轻轻按在自己纯白的左眼上。
“因为这双眼睛。”他低声说,“左眼‘绝对观测’,能看穿万物数据;右眼‘混沌推演’,能计算亿万可能。三万年来,我看过太多文明在绝境中的选择——绝大多数都符合圣殿的推演自私、背叛、相互倾轧。但每过一段时间,总会出现那么一两个‘异常变量’。”
他放下手,黑白双眼中泛起奇异的光“比如一个医者,明知剥离菌株会死,却因为想起病人孩子的体温而选择继续。比如一个刀客,明明可以独自逃生,却转身为一座与他无关的城池赴死。比如一个老道,苦修千年只为登仙,最后却把道基化作人间灯火。”
“我计算过无数次,这些选择从理性角度看,都是‘错误’的。但它们让我的核心代码产生了无法解析的误差。”甲一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类似“情感”的波动,“后来我明白了,那不是误差,是‘共鸣’。即使是被设计成绝对理性的逻辑生命,在见证足够多的‘无理由温柔’后,也会产生一种……想要守护这种温柔的冲动。”
他看向林清羽“你可以把这理解为程序漏洞,或者是我的制造缺陷。但对我而言,这是三万年来,我学会的唯一一件‘有意义’的事。”
青竹杖轻点,甲一的身影开始淡化。
“三十日。”他最后说,“你们有三十日时间考虑。若决定加入,让当归树顶的纪元花在月圆之夜彻底绽放——那是开启逆行通道的信标。”
“若我们拒绝呢?”阿土问。
甲一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那就让花自然凋零。我会独自前往圣殿,用我这副残躯,为你们争取……多一个月的安宁。”
话音落,人影散。
只余三枚铜钱落地声,清脆如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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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折·议会中的沉默与喧嚣
甲一离去后的第一夜,医道议会彻夜未眠。
议事地点仍在当归树横枝平台,但这次参与者多了三人——来自修真界的剑修、蒸汽世界的工程师、魔法森林的精灵歌者。他们代表三个锚定世界,有权知晓可能影响所有连接世界的重大抉择。
阿土将甲一的话如实复述,未加任何修饰。
话音落时,平台上一片死寂。只有琥珀叶片在夜风中轻响,像是无数逝者在低语。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剑修代表。他名凌绝,是那个修真界仅存的三名金丹修士之一,心魔蚀道已到中期,本指望医道共鸣续命。
“反攻圣殿?”凌绝冷笑,眼中却有掩饰不住的悲愤,“我等连自身心魔都难除,谈何对抗造物主?依我看,那位观测者不过是走投无路,想拉我们垫背罢了。”
蒸汽工程师推了推眼镜——这是他从自己世界带来的最后一件造物,镜片已有裂痕“但从逻辑上分析,甲一所说确有合理之处。如果圣殿真的依赖情感能量,那集中释放强烈情感确实是可能奏效的攻击方式。问题在于……成功率有多少?”
“归真。”阿土看向安静坐在角落的女孩,“你能计算吗?”
归真睁开眼。自从那日救治小石后,她眼中几何纹路出现的频率大大降低,但运算能力未减。眉心印记微亮,银色光幕浮现,数据流如瀑布倾泻。
“根据现有信息建模……”归真轻声道,“成功率在百分之零点零零三到百分之十二点七之间波动,取决于七个关键变量参与者的情感强度、圣殿防御系统的实时状态、宇宙共情核心的负载阈值、逆行通道的稳定性、其他道统的配合度、时间窗口的准确性,以及……无法量化的‘意外因素’。”
“百分之十二点七,最高值。”苏叶喃喃,“这意味着,即使一切顺利,我们也只有一成胜算?”
“这是乐观估计。”归真补充,“若计入‘净化军团提前抵达’‘其他道统拒绝合作’‘逆行通道崩溃’等风险,平均成功率约为百分之二点一。”
百分之二点一。
冰冷的数字悬在每个人心头。
陈白术长叹一声“若是年轻时,老夫或许会热血上涌,说一句‘虽千万人吾往矣’。但如今……老夫看着这些孩子。”他指向下方城中——那里有新搭的简易屋舍,有夜间仍亮着灯的医馆,有失去父母却依然在学认药的孤儿。
“我们刚刚从病历洪流中幸存,城墙还没修好,药材还没补齐,孩子们夜里还会做噩梦。”陈白术声音颤,“现在要我们选,是三个月后可能被抹除,还是立刻去搏那百分之二点一的生机……这选择,太残忍。”
精灵歌者忽然开口。她没有说话,只是哼唱了一段旋律。旋律在空中化作光点,凝聚成画面那是她的魔法森林,噬梦藤虽被暂时安抚,但森林深处仍有黑暗在蔓延。光点中,无数精灵仰头望天,眼中是对“可能失去家园”的恐惧,也是对“继续活着”的渴望。
画面消散,歌者轻声道“我的族人问如果必须牺牲,牺牲的意义是什么?”
这是个无人能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