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在空中重组,化作一张通往源头的星图路径。路径要穿越九重概念屏障,跨越七处时间湍流,最后渡过一条“遗忘之河”,方能抵达那本巨书之前。
星图显现的同时,林清羽右臂纹路的暴走戛然而止。
菌株仿佛被震慑住了,暂时蛰伏。
但两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辰时医道终辩,”林清羽抹去嘴角血痕,“还辩吗?”
“辩。”寂静林清羽收拢琥珀碎片,眼中金色星图缓缓旋转,“但辩论之后……我们得去那里。”
“嗯。”
---
承折观星台辩
辰时三刻,观星台。
此处本是病历城观测星象、推演医道之地,今日却成了决定医道未来走向的辩场。台呈九宫八卦布局,中央太极图以黑白二色琉璃铺就,此刻站于阴鱼眼的是寂静林清羽,站于阳鱼眼的是林清羽。
台下,万医云集。
不仅有病历城守军、药王谷弟子、各文明援医,连十里外寂静营地中的部分白影也自靠近——它们虽仍是纯白残像,眼中却多了琥珀星点,静静立于城墙边缘,仰头观望。
阿土立于台东主位,悬壶针化作九盏金灯悬浮,既是照明亦是公证。岐伯、葛洪、苏叶分坐南西北三方,各持一方玉简,准备记录辩论要义。
“七日之约终至。”阿土朗声,“今日之辩,不决生死,只证医道。辩题有三一、病历当全记还是当择忘?二、痛苦当承还是当避?三、医者终极之道为何?请二位师叔——请二位医道尊者,各抒己见。”
风起,卷动台上黑白琉璃微尘。
寂静林清羽先开口。
她没有直接回答辩题,而是抬手虚按,纯白光晕自掌心涌出,在台中央凝成三幅画面。
第一幅一个被绝症折磨的孩童,日夜哭喊疼痛,其母跪求医者“让他忘记病痛,哪怕只剩一日安宁”。
第二幅一个文明经历大疫,幸存者因记得太多死亡惨状,集体患上创伤癫狂,自毁文明典籍以求遗忘。
第三幅一个医者因承载太多无法治愈的病历,道心崩溃,焚毁毕生记录后投井自尽。
“这三个案例,来自不同镜像、不同文明。”寂静林清羽声音平静,“它们的共同点是——痛苦过了承受极限。当记忆成为刑罚,遗忘就是慈悲。”
她看向林清羽“你说病历是灯,照亮生命年轮。但若灯光太刺眼,会灼伤持灯人的眼睛,也会让被照者无所遁形,痛苦加倍。”
台下有医者微微点头——尤其是那些曾经历过救治失败重创的,眼中皆有戚色。
林清羽沉默三息,也抬手。
金黑光芒涌出,在同样的位置凝出三幅新画面——却是相同案例的后续。
第一幅后续那孩童虽最终病逝,但其病历被完整记录。三十年后,另一位医者据此研出新药,救下七个类似病症的孩子。
第二幅后续那个自毁典籍的文明,三百年后遭遇相同瘟疫,因无病历参考,再次死伤惨重。
第三幅后续焚毁病历的医者投井后,其弟子在井边找到半页未烧尽的药方,凭此方治愈了一种罕见热症。
“灯光会灼眼,但熄灭灯火的代价是……后来者要在黑暗中重头摸索,付出更多鲜血。”林清羽直视对方,“你只看到记忆带来的痛苦,没看到遗忘带来的重复悲剧。”
“可那些重复悲剧生时,当初承受痛苦的人早已不在!”寂静林清羽提高声音,“用后世之人的血,去偿还前人之痛——这公平吗?”
“医道从来不是追求公平,是追求‘不再重蹈覆辙’。”林清羽踏前一步,“痛苦确实不该被无限传递,但记忆可以。记忆不是传递痛苦,是传递‘避免痛苦的经验’。”
两人之间,气息开始碰撞。
不是武力,是医道理念的具象化交锋。
林清羽周身浮现出无数病历卷轴虚影,卷轴展开,其上文字化作金色流光,如星河绕体。
寂静林清羽周身则浮现纯白琥珀虚影,琥珀旋转,散安宁气息,如月华泻地。
金色星河与纯白月华在太极图中央相遇,交织、碰撞、湮灭、再生。
台下万医屏息。
这场辩论,已越言语。
---
转折双果证道
辩论持续至午时。
两人已就前两题交锋数十回合,各有理据,难分高下。台下医者时而颔时而蹙眉,心绪随辩论起伏——因这辩题触及每个医者内心最深处的矛盾记太多会崩溃,忘太多会失职,如何在二者间找到平衡?
阿土看看天色,开口“请就第三题作答——医者终极之道为何?”
此题一出,台上台下皆寂。
这是根本之问。
寂静林清羽先答“医者终极之道,是‘减痛’。以一切手段减轻众生痛苦,若痛苦无法消除,则帮助众生‘不知痛’——此为终极慈悲。”
林清羽摇头“医者终极之道,是‘承痛’。与众生共承痛苦,并在这承受中寻找意义,将痛苦转化为照亮后来者的光——此为终极责任。”
“减痛与承痛,并非对立。”一个苍老声音忽然从台下传来。
众人望去,竟是葛洪长老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