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地下。”她转身,金黑双瞳决然,“至少看看那个阵法是什么样子。”
“可是师叔您的伤——”
“边走边疗。”林清羽已向阁外走去,“阿土,你留守城墙,继续监控当归树网络变化。岐伯,葛长老,随我下墟。”
“我也去。”苏叶从门外闪入,眼神坚定,“我对古阵法有研究,或许能帮上忙。”
林清羽看着她,最终点头“好。但一切听令,不得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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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折墟中琥珀林
地下入口在碑林深处,当归树主根旁。
树根旁的地面不知何时裂开一道三尺宽、向下延伸的甬道。甬道内壁光滑如玉,表面浮现着与太素残片同源的琥珀文字,文字随脉动明灭,照亮前路。
四人沿甬道下行。越是深入,空气中医道气息越是浓郁——不是药香,是纯粹的“医者意志”的沉淀。像走进一座埋葬了无数医魂的古墓,每一寸土壤都浸透着毕生行医的执着与遗憾。
下行约三里,甬道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座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琥珀森林。
高不见顶的穹窿之下,无数琥珀巨柱林立。每根琥珀柱直径皆逾三丈,高数十丈,柱体透明如黄玉,内部封存着栩栩如生的景象有的是病榻前医者施针,有的是手术台前专注操作,有的是荒野采药,有的是深夜研读……每一幕都是医者生涯的某个片段,且是“最后三刻”的记录——太素文明将医者临终前的生命精华与最深刻的医道记忆融合,封入琥珀,形成这永恒的“病历活体陈列”。
琥珀柱散出的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如呼吸般明暗交替。明时柱内景象活动,能听见医者的低语、患者的喘息、药杵的捣击;暗时则归于沉寂,只留轮廓。
“这是……”苏叶震撼地望着眼前景象,“太素文明所有医者的……墓碑?”
“不是墓碑,是誓约。”岐伯少年走向最近一根琥珀柱,将手轻轻按在柱面。柱内景象骤然清晰一位白苍苍的老医者跪在简陋床榻前,床上一名孩童已无气息。老医者以刀割腕,鲜血滴入孩童口中,口中念诵着某种古老咒文。最后他倒在孩童身旁,气息断绝的瞬间,整个场景凝固成琥珀。
柱面浮现文字
【誓约者素问·第七十二代孙】
【誓约内容此子之病,吾未解。愿以血为引,魂为祭,后世得此病历者,必寻解法。若违誓,魂堕无间。】
文字显现三息后消散,琥珀柱恢复平静。
“每一根琥珀柱,都是一份未竟的医道誓约。”林清羽缓步走在琥珀林中,金黑双瞳倒映着万千景象,“太素文明将医者的遗憾与执着,转化为可传承的‘誓约琥珀’。后人若得琥珀,便承接了那份誓约——要么完成前辈未竟之治,要么……魂堕无间。”
如此沉重的传承方式,近乎残酷。
但或许,正是这种残酷的誓约机制,让太素文明在寂静化侵蚀下,依然有部分医道记忆得以留存。
四人继续深入。琥珀林中央,地面开始浮现巨大的阵纹。阵纹以暗金色液体勾勒——那液体在脉动中流动,散着淡淡的血腥气与药香的混合气息,正是“医者血誓”的实体化。
阵纹覆盖方圆百丈,中心处有三处凹陷一处形如书册(病历共鸣体),一处形如泪滴(未竟誓约琥珀),一处形如双生花(双生医道魂)。
此刻,书册凹陷处正微微亮——当归树的透明根须不知何时已延伸至此,根须尖端开出一朵小小的当归花,花瓣间托着一枚米粒大小的“病历琥珀”,正是前日陈远埋下的那颗。
而未竟誓约琥珀的凹陷处,隐约有共鸣波动传出——源头指向十里外琉璃心所在的地下空洞。
至于双生花凹陷处,依然黯淡。
“三重契已具其二。”岐伯少年蹲在阵纹边,手指轻触血誓纹路,纹路中传来无数医者临终的悲愿低语,“病历共鸣体由当归树提供,未竟誓约琥珀有琉璃心的誓约残存……只差双生医道魂了。”
林清羽站在双生花凹陷前,右眼黑瞳深处那丝纯白裂纹突然刺痛。
她隐隐感到,这“双生医道魂”指的不是简单的两个医者,而是“道心同源却走向殊途”的两个灵魂——恰如她与寂静林清羽。
若想启阵,恐怕需要她们二人同时站在这里。
“此阵未完成。”葛洪长老仔细勘测阵纹后,面色凝重,“阵眼核心处有十三处断裂,血誓能量无法闭环。若强行启阵,可能导致誓约反噬——所有琥珀柱中的未竟誓约会同时涌入启阵者识海,那相当于承受太素七万医者临终的执念冲击……纵是仙人也会魂飞魄散。”
“能修复吗?”苏叶问。
“需要‘太素真血’。”葛洪指向阵纹断裂处,“那些断裂处原本该以太素皇族血脉为引,连接血誓网络。但太素文明已寂灭七万年,哪还有……”
话音未落,林清羽右眼黑瞳突然自主运转!
一段深藏于寂静病历库底层的加密记录被强行解锁,化作画面涌入她识海
——太素文明寂灭前夜,最后一位皇族医者“素灵枢”将自己封入琥珀柱前,割破心脉,以心血在柱内写下“后世若有林姓医者至此,当知汝血脉中,流有太素遗泽。”
画面定格在“林姓医者”四字上。
林清羽浑身一震。
“师叔?”阿土的声音从传讯玉符传来——他在地面通过当归树网络感应到林清羽情绪剧烈波动,“地下生何事?”
林清羽沉默三息,缓缓抬手,指尖划过左手掌心。
鲜血涌出,滴落在双生花凹陷边缘。
血珠触地瞬间,阵纹骤然亮起!
不是全部阵纹,只有靠近双生花凹陷的七道断裂处,同时泛起琥珀光芒。断裂处的血誓纹路如同干涸河床遇到活水,开始缓慢生长、连接,出细微的“滋滋”声,像饥渴的根系在汲取养分。
“太素真血……”葛洪长老目瞪口呆,“林师叔,您怎会……”
“我不知道。”林清羽看着掌心伤口,鲜血仍在滴落,每一滴都被阵纹贪婪吸收,“但寂静病历库的记录不会错——太素最后一位皇族,预见到了我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