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份源头病历,据说被太素最后的医尊封印在了归墟最深处,从未有人见过。”静师姐苦笑,“历代进入归墟的医者,要么一无所获,要么……再也没有出来。”
阿土猛地站起:“我去找她!”
“你进不去。”主席平静地说,“归尘窟的‘病历归源路’已经关闭,下次开启至少要等七日。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阿土头顶那枚悬壶针:
“你的针,也等不了七天了。”
阿土下意识地摸向头顶。
悬壶针的震颤越来越剧烈,第十一道裂痕正在向针柄蔓延——那是针的核心所在,一旦裂开,针碎道消。
“十二裂在即。”主席轻叹,“阿土,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强行压制,但最多再撑三日;二是……主动碎针,冲击‘无针之境’。”
“如果你选第二条路,或许能在针碎之前,找到属于你自己的答案——关于病历的意义,关于医道的价值,关于……在明知一切终将遗忘的前提下,为什么还要记录、还要治愈、还要坚持。”
阿土缓缓坐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救过多少人?又送走过多少人?每一份经手的病历,最终都去了哪里?那些被治愈的人会死,那些没被治愈的人也会死,文明会死,宇宙或许也会死……
那么他记录的这些病历,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想一个人静静。”阿土哑声道。
众人对视一眼,默默退出了议事堂。
只有苏叶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她看见阿土坐在空荡的大堂里,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将他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总是挡在所有人身前的代宗主师兄,此刻看起来……像个迷路的孩子。
三、归墟深处·病历源头
树根阶梯仿佛没有尽头。
林清羽赤足踏在盘结的根须上,每下一步,台阶上那些太素古医文就会亮起一瞬,将一段模糊的信息传入她脑海:
“第三百二十级:太素历九百七十年,南境大疫,死者十万。医尊‘青囊子’创‘隔离法’,疫止。”
“第六百五十级:太素历一千四百年,北荒兽潮,伤者无算。医尊‘金针仙’以针为阵,护三城七日,力竭而亡。”
“第一千级:太素历两千年,天外陨石坠,带来未知疫病。医尊‘百草翁’尝遍万草,终得解方,自身却中百毒,弥留时笑曰:‘值矣。’”
一段段尘封的医者史诗,如潮水般冲刷着她的意识。
她的双瞳异色愈分明:左眼金芒中浮现出那些医者的笑脸、治愈的瞬间、患者的感恩;右眼玄墨中沉淀着疫区的惨状、失败的案例、临终的遗憾。
两者并不冲突,反而如阴阳鱼般在她意识中缓缓旋转。
终于,在踏上第两千级台阶时,眼前豁然开朗。
阶梯的尽头,不是什么洞窟密室,而是一片……虚无。
不是黑暗,是真正的“无”——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左右,甚至没有空间的概念。只有无数淡金色的光点悬浮在虚无中,每一个光点内部,都蜷缩着一份病历的虚影。
这里就是归墟?
林清羽站在虚无的边缘,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就像一滴墨滴进清水,正在缓慢地晕开、稀释。
“不能再往前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虚无中响起。
林清羽抬头,看见那些金色光点缓缓汇聚,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老者形象。老者须皆白,面容慈祥,但眼神中有着看透万古的疲惫。
“您是……”林清羽恭敬行礼。
“我是守源人。”老者的声音在虚无中回荡,“也是太素时代最后一位进入归墟的医者。我在这里……守了三千六百年。”
三千六百年!
林清羽心中一震:“您一直在这里?”
“是啊。”老者微笑,笑容里有说不尽的沧桑,“因为我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回答我问题的人。”
“什么问题?”
老者抬手,指向虚无深处。
在那里,悬浮着一枚与众不同的光点——它不是金色,也不是玄墨色,而是一种混沌的、仿佛包含所有颜色又仿佛没有任何颜色的“源色”。
“那就是病历源头。”老者说,“太素医道诞生的那一刻,记录下的第一份病历。”
“它记录了什么?”
“记录了‘病’本身。”老者的眼神变得深邃,“不是某个人的病,不是某种具体的病症,是‘病’这个概念在宇宙中第一次被感知、被定义、被记录的瞬间。”
林清羽屏住呼吸。
“你知道‘病’是什么吗?”老者忽然问。
林清羽沉吟片刻,答道:“是身体的失衡,是生命系统的异常,是痛苦的来源……”
“都对,但都不是本质。”老者摇头,“‘病’的本质,是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