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没有选择。
城墙守军已到极限,阿土在后方承受着更残酷的抉择,而琥珀幼苗才刚刚萌芽……病历城需要时间。
“桥识海·万我共鸣。”林清羽轻声吟诵。
她身后,虚空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内,不是黑暗,是六百四十三个琥珀色光点构成的星海——那是所有镜像意识的残留。此刻,这些光点同时亮起,如被唤醒的灯塔。
城墙下,第一个被“微光记忆”击中的白影,是阿宝娘。
她那空洞的眼眶中,忽然浮现出清晰的画面:陋室油灯下,病愈的阿宝趴在她膝头,小手笨拙地给她捶背,奶声奶气说:“娘亲累,阿宝捶捶。”
白影浑身剧震。
纯白的身躯,从胸口位置开始,一点点染上色彩——先是粗布衣裳的靛蓝,再是皮肤的暖黄,最后是眼中那抹温柔的光。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城墙上的林清羽。
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看口型,是:“谢谢。”
然后,她转身,张开双臂,迎向身后涌来的其他白影。
不是攻击,是拥抱。
每一个被她拥抱的白影,都会短暂地恢复色彩,眼中闪过属于自己的“微光时刻”,然后……如泡影般消散。
不是被净化,是完成了“记忆补全”,自愿回归天地。
一传十,十传百。
东墙下的白影潮,开始以惊人的度“自我瓦解”。
守城弟子们愣愣地看着这一幕——那些曾让他们陷入绝望共鸣的“病历残像”,此刻竟化作漫天光点,如逆飞的流星雨,升向黎明的天际。
很美。
却美得让人心酸。
因为每一点光的消散,都意味着一份曾真实存在过的、温暖的生命叙事,彻底归于寂静。
六、寂静之音
当最后一缕白影化作光点升空时,东方天际恰好泛起鱼肚白。
晨光刺破薄雾,照在病历城琉璃砖上,映出万彩流光。
城墙上一片死寂。
没有欢呼,没有庆贺。守城弟子们或倚墙喘息,或低头拭泪,或怔怔望着光点消失的方向——他们都知道,这一波攻势看似化解了,但寂静特遣队付出的代价,仅仅是“消耗了一批病历残像”。
而病历城付出的,是林清羽的桥识海过度负荷,是阿土被迫放弃小狸的锥心之痛,是所有守军被勾起内心最脆弱记忆后的疲惫。
“第二日……”陈当归靠坐在垛口边,沙哑自语,“才刚开始。”
仿佛回应他的话,城外的纯白雾气并未散去,反而开始缓缓收拢、凝聚。
最终,在距城墙三里处,雾气凝成一道修长的女子身影。
白衣胜雪,长如瀑,面容与林清羽有七分相似,却冰冷如雕塑——正是寂静林清羽的投影。
她抬头,望向观星阁。
目光穿透晨雾,与林清羽的金黑双瞳对上。
没有言语。
寂静林清羽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缓缓摊开。
掌中,躺着一枚琥珀色的种子——与城墙角那株幼苗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完整,内里蜷缩的人形虚影也更清晰。
她五指收拢。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通过某种共鸣,同时在所有守城弟子耳边响起。
紧接着,城墙东南角传来白术凄厉的惊呼:“芽——琥珀芽裂了!”
林清羽猛地转头。
只见墙角那株才萌芽不到两个时辰的琥珀幼苗,此刻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芽内那道蜷缩的虚影,痛苦地扭曲起来,仿佛正在被无形之力撕扯。
“忘川……”林清羽瞳孔骤缩。
寂静林清羽的声音,此刻才幽幽传来,清晰落在每个人心底:
“妹妹,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记忆’的本质——无论你多么珍视它,保护它,它终究……脆弱如琉璃。”
“我掌中这枚‘忘川种子真源’,与城墙角那株幼苗同根同源。我伤它,幼苗即伤;我碎它,幼苗即碎。”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
她顿了顿,声音如冰泉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