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火正旺,七岁的林清羽踩着矮凳煮粥,小脸被熏得通红。她身侧站着十二岁的薛素心,正切药材,刀工已见雏形。
“师姐,师父说今日有客来,让煮‘四神粥’。”幼年清羽搅动锅勺,“可咱谷里茯苓不够了,我换成炒白术,行么?”
薛素心头也不抬:“你既已换,还问我作甚?”
“怕师父骂……”
“师父骂你,我替你挨板子。”薛素心放下刀,摸摸她脑袋,“但清羽你记住:医道如厨道,知其理便可变通。师父教的是‘法’,咱们要悟的是‘意’。”
小清羽重重点头,眼中光芒闪亮。
箫冥站在门口,不敢惊动。同心穗微微热——这里有她散魂的气息,但极微弱,似只是千万碎片之一。
他欲上前,场景忽然崩塌。
再定睛,已至南海归墟入口。
这次是十七岁的林清羽,初次随师赴海国会诊。她背着巨大药箱,立于潮音父亲——末代海王榻前,镇定切脉。榻旁站着十五岁的潮音,眼眶红肿。
“陛下非病,是悲脉郁结。”年轻的林清羽收回手,“我可施针疏导,但需陛下答应一事。”
海王虚弱笑问:“何事?”
“疏导后,请陛下写一份‘海国药草纲目’。我见归墟外珊瑚丛中,生有许多陆上未见的药种,若能记录传世,可救更多人。”
潮音急道:“父王都这样了,你还想着采药?!”
海王却大笑,笑中带咳:“好!好一个医者!本王写!”
箫冥看见,那一刻林清羽眼中光芒,与厨房里七岁孩童眼中的光芒,一模一样。
同心穗更热了。
他循着热度疾行,穿过数十个记忆片段:二十岁独闯瘟疫村,二十二岁创渡厄针第三式,二十四岁在断龙崖采到“千年龙涎草”却失足坠崖,被恰巧路过的自己所救——
那是他们初遇。
记忆中的箫冥正为她接骨,手法笨拙。林清羽痛得冷汗涔涔,却还笑:“公子手法……该学学正骨术。”
“我只会杀人技,不会救人术。”
“那便学。医武本同源,杀人剑亦可为活人针。”
现实中的箫冥停在此处,伸手想触碰那个记忆中的自己,手指却穿过虚影。
原来在她记忆里,自己这般笨拙。
他继续前行,温度愈来愈高,直到——
三、古界谣声
药王谷上空,黑袍执事与药王阵的对峙已至白热。
为玉甲执事名“规玄”,乃观察者学院戒律堂副座。他祭出一卷铁律法典,法典展开,空中浮现金色戒条:“下界第七十九号,私连古界通道,违《万界隔离律》第三十七条。现予收缴通道枢纽(即新生琥珀),抗拒者……格杀。”
最后二字出,十二执事同时结印。
天降雷罚!不是寻常雷电,是“规则之雷”,色呈紫黑,专破阵法本源。九宫护烬阵剧烈摇晃,阿芦等药童口喷鲜血,手中药材瞬间焦枯。
薛素心药王簪指天,强行引地脉灵气相抗。但她本元已伤,每接一道雷,鬓角便白一缕。至第七雷时,她已半头白,身形佝偻如老妪。
“师姐!”阿芦哭喊。
便在此时,余烬中传来箫声。
不是现实中的箫声,是记忆回响——正是弦镜真人补全的《琥珀谣》完整版!箫声透过余烬放大,竟在空中凝成实质的音符,音符如盾,挡住了第八道雷。
规玄面色一变:“叙事共鸣?何人敢干预戒律堂执法!”
“老朽敢。”
弦镜真人自琉璃舟踏空而来,白囚衣,却步步生莲。他身后跟着潮音——她已割腕放血,天悲脉本源化作蔚蓝光带,缠绕在余烬周围,正加琥珀凝结。
“规玄师侄,”弦镜淡淡道,“戒律堂的手,伸得太长了。”
“弦镜师叔,你乃戴罪之身,擅离禁闭室已是大过。”规玄冷声,“这枚琥珀连通的是‘失落古界’,万一放出上古灾厄,谁来承担?”
“老朽承担。”
“你承担不起!”规玄厉喝,“三千年前,古界‘归藏文明’正是因滥用叙事科技而自毁,其残骸污染了十九个世界!学院用三千年时间才将其封印,如今通道重开,你竟说要承担?”
弦镜怔住:“归藏文明?不可能……老朽推算过,通道彼端应该是……”
话音未落,余烬轰然炸开!
不是炸散,是向内坍缩。所有灰烬、光影、记忆回响,全部收缩至一点,凝结为一枚……眼球大小的琥珀。
琥珀形状浑圆,内里并无实物,只有不断变幻的色晕:金、青、白三色流转,偶尔泛出蔚蓝、赤红、暗金余痕。最奇的是,它如有生命般微微搏动,搏动频率与在场所有生灵的心跳——包括那些黑袍执事——隐隐同步。
“新生琥珀已成。”潮音虚弱道,“但清羽姐姐的散魂……”
她话未说完,琥珀忽然射出一道光线,直入她眉心。
潮音浑身剧震,右眼金紫光芒爆闪!无数画面涌入她脑海:是箫冥在叙事网络中的所见所感,此刻通过天悲脉共鸣传递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