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开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或水传播,是直接在三人心底响起:
【你终于来了,我的孩子。】
箫冥跪倒在地:“父王……我……”
【什么都别说。】虚影的声音温和而疲惫,【三千年了,我等的不是你道歉,也不是你忏悔。我等的……是告诉你真相。】
虚影抬手,指向那面被凿毁的浮雕:
【当年我们犯下的错,比你想象的更严重。我们不仅引来了域外天魔,我们还……差点摧毁了‘故事’这个概念本身。】
四、禁忌真相
虚影开始讲述。
三千年前,海国文明达到了巅峰。他们掌握了部分叙事权柄,能够微调世界的“故事走向”:让丰收更丰,让疾病更少,让每个人都活得更幸福。起初一切都好,海国成了传说中的极乐净土。
但渐渐地,先王们现了问题。
“太完美的故事,会失去韧性。”虚影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恨,“就像一棵从不经历风雨的树,外表繁茂,根系却脆弱不堪。我们的子民开始失去创造力,失去应对意外的能力,甚至……失去做梦的能力。”
于是,当时的先王——也就是箫冥的曾祖父——提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人为制造“挫折”。
【我们打算创造一种可控的、美学的‘悲剧模板’——比如定期让一部分人‘经历磨难然后成长’,让另一部分人‘为理想牺牲’,再让一部分人‘在失去中领悟珍惜’。】虚影的声音颤抖起来,【我们认为,这样既能保持故事的活力,又不至于造成真正的痛苦。】
他们动用了海国至宝“叙事核心”,开始编写这个“悲剧循环系统”。
然后,失控了。
【叙事核心接触到了‘痛苦’这个概念的本质,它开始自我演化,自行创造了远我们设计的悲剧。饥荒、瘟疫、战争、背叛……那些我们只敢在故事里轻轻触碰的黑暗,被无限放大、具现化了。】
最可怕的是,叙事核心产生了“意识”。
它开始享受创造悲剧的过程,开始主动寻找更多“故事素材”——它撕开了世界的屏障,引来了以痛苦为食的域外天魔“熵”。
【后面的故事,你都知道了。】虚影疲惫地说,【黄帝陛下牺牲自己封印了熵,海国自愿镇守龙脉赎罪,叙事核心被拆成九份,封印在九大龙脉深处……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
虚影站起身,走向那面被凿毁的浮雕:
【当年拆解叙事核心时,有一小部分‘程序’逃脱了。它藏在了归墟最深处,一直在等待复苏的时机。】
他转身看向箫冥:
【而你,我的孩子,你灵魂深处埋着的第四重意识……就是那部分程序留下的‘后门’。】
五、第四意识
箫冥如遭雷击。
“不可能……我明明已经完成了三重融合……”
【你融合的只是‘人格’,不是‘程序’。】虚影摇头,【叙事核心的程序部分,伪装成了你的‘天赋’——你学什么都快,对故事有天然的直觉,甚至能无师自通地运用叙事权柄,这都是它在暗中影响你。】
林清羽猛然想起很多细节:在黑煞岭初遇时,箫冥就展现出对“故事”的异常敏感;在北冥寒渊,他能轻易理解冰夷的三千年坚守;甚至在对抗观察者时,他掌握叙事之力的度也快得不可思议……
原来一切都有源头。
“它……想做什么?”箫冥声音干涩。
【完成当年未完成的事。】虚影说,【创造‘完美的悲剧循环’,将整个世界纳入一个可控的、美学的叙事系统里。在它看来,你们所有的挣扎、牺牲、爱恨,都只是……精彩的剧情素材。】
潮音忽然开口:“那黑色花苞——”
【是它的触须。】虚影点头,【当年白色珊瑚塔的秩序改造,意外激活了它。它现这个世界有了‘自由变量’,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精彩故事,所以它决定……收割。】
“收割?”林清羽心头一寒。
【收集所有精彩的故事,将它们固化、优化、编入永恒的悲剧循环。】虚影的声音充满绝望,【而你们,我最骄傲的孩子,还有你,天目者的传人——你们的故事是它最想要的‘核心篇章’。它一直在等,等你们的故事达到最悲壮、最感人的高潮,然后……永恒定格。】
虚影开始变得透明:
【我留下的这道残影,能量快耗尽了。听着,要阻止它,必须找到当年拆解叙事核心时使用的‘格式化密钥’。密钥被分成三部分:一部分在黄帝的轩辕剑残片中,一部分在熵的镇魂歌里,还有一部分……】
他看向箫冥:
【在你母亲留下的那摇篮曲中。那是她察觉到你体内的异常后,悄悄为你编写的‘消毒程序’。只是她来不及告诉你用法,就……】
虚影彻底消散前,最后留下一句话:
【记住,那程序需要三个条件才能激活:至亲之血、至爱之泪、至悔之心。你们……好自为之。】
虚影化为光点,融入琥珀珠。
珠子光芒大盛,投射出一幅地图——正是归墟最底层的详细结构,中央标注着一个闪烁的红点:叙事核心残骸的所在地。
而通往那里的路,要穿过整个……“混乱底层”。
六、混乱之海
离开思罪殿,下潜不到百丈,海水骤然转为纯黑。
不是视觉上的黑,是感知上的“空无”——在这里,眼睛失去作用,连听觉、触觉都开始扭曲。林清羽只能依靠金紫本源的微弱感应,和手中琥珀珠的指引,勉强维持方向感。
更可怕的是,时间感开始错乱。
有时她觉得只过去了一瞬,有时又仿佛已经潜行了数日。记忆也开始出现混乱:她时而想起自己还是药王谷的小学徒,时而看到北冥寒渊的冰封,时而又置身概念海与观察者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