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而且,我在所有世界埋下的‘自由变量’,已经开始生效了。观察者文明现在要处理的‘意外’,多到他们永远处理不完。”
潮音闭着眼,却露出微笑:“我感应到了……龙脉网络……在欢呼。世界正在变得……更自由,也更不确定。”
新世序章
一个月后,药王谷。
林清羽的伤势恢复了三成,已能下床行走。箫冥的状况更特殊——他体内三种力量达成了微妙的平衡,虽不再有管理员权限,却保留了感知“叙事脉络”的能力。他戏称自己现在是“故事郎中”,专治各种叙事病。
那些漏洞受害者们逐渐康复。他们没有被删除,反而因祸得福——双重记忆的融合,让很多人获得了独特的视角和能力。周老板现在既能经商又能赋诗,成了江南第一雅商;武当弟子正邪双修,竟创出了一套前所未有的剑法。
世界确实在变得“不确定”。
有人一夜之间无师自通失传绝学,有地方突然出现从未有过的奇景,更有孩童出生时就带着前世的片段记忆……但这些不确定没有导致混乱,反而催生了前所未有的生机与创造力。
薛无咎总结说:“这叫‘叙事冗余红利’。当世界不再被绝对逻辑锁死,就会自然涌现出无穷的可能性。”
这日清晨,林清羽在药圃查看新栽的“无忧花”,箫冥在一旁帮忙松土。
忽然,一朵花的花瓣上,凝结出了一滴露珠。露珠没有滴落,而是悬浮在半空,内中倒映出一幅奇景:一个完全陌生的、由机械与流光构成的世界,一个少年正对着虚空屏幕皱眉苦思,屏幕上显示的正是第七十九号世界的部分数据。
露珠中传来极轻微的、跨越维度的自语:
【老师留下的这道题……到底该怎么解啊……】
话音落,露珠碎裂。
林清羽和箫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释然。
原来,观察者文明也有“学生”,也有“解不出的题”。
而他们的世界,成了某位学生课业里的一道……开放性试题。
“看来,”箫冥轻笑,“我们的故事,还没完。”
林清羽点头,望向远山。
她忽然想起不语在忘言谷说的那句话:“当眼睛会看见虚假,嘴巴会说出谎言,唯有闭上眼,封住口,用灵魂直接感知存在本身。”
而现在,她选择睁开眼,开口说,用这双见证过真实与虚幻的眼睛,用这张讲述过生死与爱恨的嘴,去继续感知、继续讲述。
因为这就是医者的路——永不放弃治疗,哪怕病者是整个世界。
南海深处,水晶树根部那个坑洞中,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株嫩芽。嫩芽是琥珀色的,叶脉中流淌着金紫色的光。
而在嫩芽最顶端,结着一枚极小的、尚未绽放的……
花苞。
蜃楼来客·毕业设计
一、剑气海市
西北荒漠,七月流火。
黄沙尽头的地平线上,突然升起了一座城。不是绿洲幻影,是真真切切的青砖碧瓦、飞檐斗拱。城楼上旌旗招展,旗上绣的字却无人认得——那文字结构如龙蛇盘绕,笔画间隐有流光游走。
更奇的是,城门大开,内中传来隐约的市井喧哗:叫卖声、马蹄声、孩童嬉戏声,甚至还有酒楼伙计的吆喝:“上好的杏花酿,三文钱一坛咧!”
一支西域商队途经此地,驼队领是个见多识广的老胡商。他揉揉眼睛,颤声道:“海市蜃楼……可这声音……”
话音未落,城门处走出一队卫兵。
卫兵皆着玄甲,面覆青铜獠牙面具,手中长戈的锋刃竟是用某种透明晶体打造,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为的小队长走到商队前,抱拳行礼——动作标准得如同武馆教头在示范。
“诸位远客,我家主人有请。”小队长开口,是字正腔圆的中原官话,却带着某种不自然的顿挫,像刚学会说话的人在努力模仿。
老胡商壮着胆子问:“敢问贵主人是……”
“主人在城中‘万卷楼’等候。”小队长侧身让路,“主人说,今日有故人来访。”
商队面面相觑,无人敢动。小队长也不催促,只静静站着。僵持约莫半炷香时间,远处沙丘上出现两道身影——白衣的男子搀着素衣的女子,正朝这边走来。
卫兵小队齐刷刷单膝跪地:“恭迎箫先生、林先生。”
来者正是游历至此的箫冥与林清羽。
二、万卷楼主
城中景象,比外界所见更加诡异。
街道整洁得过分,青石板缝里连一根杂草都没有。两旁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药铺、铁匠铺一应俱全,甚至还有说书人坐在茶楼门口拍醒木。可所有“行人”都面容模糊,像是隔了层毛玻璃看人,动作也略显僵硬,如同牵线木偶。
林清羽注意到,药铺门口晒着的药材,她竟有一半认不出——那些药材的形态违背常理:有会自转动的根茎,有半透明的叶片,还有散星辉的花朵。
“叙事造物。”箫冥低声道,“而且不是观察者的手笔……更稚嫩,更……充满想象力。”
万卷楼是城中最高的建筑,九层八角,每层檐角都挂着一串风铃。风铃的材质非金非玉,细看竟是一片片微缩的书页,随风轻响时,飘出若有若无的墨香。
楼顶,一个女子凭栏而立。
她约莫二十出头,穿一袭月白色书生袍,长以木簪随意绾起,手中握着一卷摊开的竹简。面容与三年前的梦枕有七分相似,但眼神截然不同——梦枕眼中是历经沧桑的疲倦与算计,而这女子眼中,是纯粹的好奇与……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