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到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洛天术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躬身“下官……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洛天术拍拍他的肩,“天阳太老了,老到稍微松一松,就会滑回原来的轨道。得有人时时刻刻盯着,拽着,拽着它往新路上走。”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我觉得,你能行。”
说完,他转身走了。深色的衣袍消失在灯笼光晕的边缘,融进夜色里。
陈到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夜风吹来,带着初夏特有的、草木生长的气息。
他忽然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但那不是重量,是分量。
时间回到七天前。
天福城。
从内政司考功使位置升任天府城知府的刘谦坐在知府书房里,窗外的日头正毒,晒得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有些蔫。
他手里捏着那份今早刚到的加急文书,已经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十遍。
纸是上好的青檀纸,边缘滚着暗纹,正中盖着鲜红的王印,分量十足。
内容也清晰“……天福府分得官颁海贸公凭十张……着该府因地制宜,妥为分配,务求实效,以兴地利……”
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一团理不清的麻,缠在刘谦心口。
“十张……”他喃喃自语,把文书轻轻放在硬木书案上,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十天,够做什么?
只够他把府衙上下官吏的脸和名字对上号,只够他大致翻完过去三年的钱粮册子,知道天福府库虽不至空空如也,但也绝称不上宽裕。至于“海贸”……他站起身,走到挂在东墙那幅略显陈旧的东南舆图前。
手指划过图上标注的“天福”二字,然后向东移动。
二百里,到开南。
再向东,四百里,才是东南经略府所在的临汀。
天福被群山环抱,最近的河流也只是浅浅的雍水,跑跑小货船还行,与“海”字着实沾不上边。
他想起离京前,好友许文恒在送行酒桌上的话“谦之,天福是块硬骨头,也是块跳板。位置摆在那儿,就看你怎么用它。”
当时他只觉是老友勉励,如今对着这十张通往茫茫大海的“船票”,才真切体会到“怎么用”三个字的千钧之重。
怎么分?给谁?分了之后呢?天福的商贾,能驾驭得了海上的风浪吗?若分不好,惹出纠纷,或是公凭烂在手里,他这新官的第一把火,怕是要烧着自己。
茫然。
像站在雾气弥漫的十字路口,知道该往前走,却看不清哪条路是实的。
他在考功房三年,评判过太多官员的得失,纸上谈兵时也能说得头头是道。轮到自己执棋,这第一子,竟不知该落在何处。
“大人。”门外响起师爷老周小心翼翼的声音,“武朔府来人了,是徐知府身边的财计司主事何伟何主事,说是代徐知府来拜会。”
刘谦一怔,迅收敛了面上的疑虑,恢复平静“请到偏厅奉茶,我稍后就到。”
徐端和的人?从北面来做什么?
他整了整四品知府常服,深吸一口气,推开书房门。阳光扑面而来,有些刺眼。
偏厅里,何伟已安然入座。
他约莫四十出头,面皮白净,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一身靛蓝绸衫,虽是官员却透着商人式的精明与低调。
见刘谦进来,他立刻起身,笑容恰到好处地热情“刘大人,冒昧来访,打扰了。徐知府得知大人履新天福,特命在下前来道贺,些许土仪,不成敬意。”
他侧身示意,随从抬上来两个箱子,打开一看,是武朔的一些当地特产。
“徐知府太客气了。”刘谦拱手还礼,心中警惕并未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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