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辉默默地看着,心中激荡。
他提起酒坛,将众人空了的酒杯再次缓缓注满。
后半场酒,彻底放开了。陈漆虽然酒被严星楚严格限量,但精神焕,拉着邵经问这问那,嗓门重新变得洪亮。邵经来者不拒,喝得满面红光,谈笑风生。严星楚也放开了些,偶尔跟李章低声交谈几句。李章依旧浅酌,但眉宇间舒缓了许多。
只有皇甫辉自己知道,脚下像踩了棉花,看东西也有点重影。
他再次看向谈笑自若、眼神清明的邵经,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军中大将里酒量第一,不知是田进大人还是邵经大人。
宴终人散时,除了李章和酒量被控的陈漆,严星楚、皇甫辉都有些脚步虚浮。
邵经也红了脸,但脚步依旧稳当,搭着陈漆的肩膀还在絮叨着什么。
严星楚被皇甫辉小心搀扶着。
送到院门口,夜风带着凉意吹来,酒意翻涌。
陈漆抓住皇甫辉的胳膊,用力捏了捏,舌头也有点大,却字字清晰“辉少!在开南好好干!别……别丢份儿!”
皇甫辉重重点头,感觉自己的舌头也不太听使唤“放……放心!陈将军!您……保重身体!”
目送严星楚和李章上了马车,邵经晃着身子却稳稳当当地踱步离开。
皇甫辉站在陈漆家门口的青石阶上,用力吸了几口清冷空气,试图压下翻腾的酒意和心潮。
次日。
天刚蒙蒙亮,皇甫辉就醒了。
屋子里太静,反倒让他不习惯。这些年在开南,夜里总能听见隐约的海浪声,还有孩子偶尔的哭闹。
现在回了归宁,反倒睡不踏实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脸。
任命书严星楚让他三日后赴任,但皇甫辉等不了,现在自己有事做了,恨不得马上飞到开南。
他起身穿衣。靛青常服,半旧藏青比甲,腰上挂好簇新的市舶司正使铜牌。推门出去,院子里有薄雾,厨房那边传来窸窣声。
先见王东元夫妇。
王东元正在院子里打着一套五禽戏,见他过来“这么早?”
“岳父。”皇甫辉行礼,“我想早点回开南。那边事多,得提前熟悉。”
王东元收了动作,看了他一会儿“想清楚接下来怎么干?市舶司这摊子不好趟。”
“所以才得早点去。”皇甫辉答得实在,“沈道员把路铺好了,我得尽快接上。”
王东元点点头“路上小心。”
王夫人听闻他马上要出,让人从厨房里捡来包子,塞在他手上“路上吃,别饿着。”
王同宜送他到门口,拍拍他肩膀“辉弟,开南那地方复杂,但沈墨是明白人。两个明白人凑一块,事儿能成。”
“谢舅哥。”
不多久到了王府门口,史平已经在了。
“辉少早。”史平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容,“王上正用早膳。”
严星楚和洛青依在吃饭,严太君也在。简单几样白粥、咸菜、蒸饼。
“干娘,王上,王嫂。”皇甫辉行礼。
严星楚抬头“吃了没?”
“吃了,岳母给了包子。”
“坐。”严星楚指了指凳子,“急着走?”
“是。想赶在市舶司挂牌前多熟悉。”
洛青依给他盛了碗粥“再吃点。”
皇甫辉没推辞,几口喝完。
严太君笑眯眯看他“辉哥儿,好好干。”
“干娘放心。”
严星楚吃完最后一口饼,擦手“你等下是要到李章那边去?”
皇甫辉嘴里咬着蒸饼点点头。
严星楚起身“他一早就来辞行了,回武朔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