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待从山道中的大军完全出了山谷,开始向斜坡攀爬时,这些滚木擂石就会从天而降!
“将军!”紧随其后的副将朱常印也看到了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
黄卫强迫自己冷静。
眼睛不断扫过敌军、跌落陷阱的轻甲兵、还有已经在战斗中的刘平之部队。
“传令,”他手捏拳头,一咬牙,“放弃营救,下令刘平之退兵!”
传令兵迅下令,鸣金、燃放黑烟退兵。
而就在他们鸣金之时,山上的滚木擂石,轰隆而下!
一个时辰后。
山道南口,张丘和黄卫合兵一处。
汇报战损,代价惨重。
北口战场,轻甲兵三千人,仅不到五百人撤回,该部主将庄理战死;黄卫本部由刘平之率领的五千人救援部队,也折损过半。
而在南口的战场,张丘的狮威军,损失达到三千人。
加上辎重队损失的人手和物资,此战联军总计伤亡近九千人,更重要的是,大部分粮草、火炮、攻城器械被毁,火油箭矢损失殆尽。
而敌军,北口损失最多几百人;南口清点出来的敌军尸骸,也只有一千人。
张丘看着身边浑身浴血、疲惫不堪的将士,一拳砸在身旁折断的旗杆上,虎目含泪,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黄卫默默地为刘平之包扎着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眼神深处闪烁着冰冷的光。
“张将军,”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传令全军,后撤十里,择地扎营。救治伤员,清点剩余物资。”
“我们不打永山关吗?”张丘问,声音里带着不甘。
“打,但不是现在。”黄卫抬头看向张丘,“强攻已无可能。先扎稳营盘,派出斥候,摸清周围每一寸山地、每一条小路。永山关……总有弱点。”
他顿了顿,轻声说,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着北方那座雄关,“陈仲,我们慢慢来。”
就在黄卫和张丘后撤十里到大娄川扎营时。
当日晚间。
贡宁驿馆的院子里,秦昌拄着拐杖慢慢走动。
他听着老猎户张伯从外面听来的零星消息,眉头紧锁。
“盐茶山道……?”秦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外头都这么传,”张伯递过一碗药,“说是中了埋伏,折了好多人,粮草辎重烧了大半。现在退到大娄川扎营了。”
秦昌接过药碗,没喝,只是盯着碗里黑黢黢的药汁。
“陈仲……”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想不到如此深谋。”
“大帅,您说……这仗还能打下去吗?”张伯问得直接。
秦昌沉默了一会儿,把药一口灌下,苦得他咧了咧嘴。
“难。”他吐出这个字,“永山关本就是天险,现在陈仲又有了防备,还占了先手。黄卫和张丘粮草受损,士气受挫,短时间内想啃下这块硬骨头……不容易。”
他拄着拐杖,走到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望着西南方向。
“但也不能不打。”他像是在对张伯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三河城还在围着呢。张丘的根在那儿,梁庄的根也在那儿。不打,人心就散了。”
张伯叹了口气:“那得死多少人……”
秦昌没接话。
他何尝不知道。
打仗就是要死人。他秦昌这些年,手下死的弟兄还少吗?可有些仗,明知道要死人,也得打。
因为退了,死的可能就不只是当兵的,还有后面的百姓,还有……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