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乔大人冰冷的命令。
“一个活口不留”。
眼前这个沉睡的住客,不过是今夜必须清除的众多障碍之一,无关善恶,只关乎任务。
他的任务是肃清房间,确保没有意外。
所以,床上这人,必须死。
而且要死得无声无息,绝不能惊动隔壁可能的目标。
黑衣人不再犹豫,反手从背后缓缓抽出那柄特制的、刀身狭长、便于狭窄空间劈刺的雁翎刀。
刀锋在绝对黑暗中不反一丝光亮,如同死神的呼吸,悄然出鞘。
他侧身,如同游鱼般滑入房间,顺手将房门在身后虚掩,只留一条细缝,以便随时观察走廊。
踏入房间的瞬间,他全身肌肉绷紧,真气流转于足下,每一步踏出都轻如鸿毛,落在老旧的木地板上,没有出丝毫声响。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床铺上那个隆起的轮廓,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
三步,两步,一步……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床铺前。
距离近了,借着常的目力,看得更加清楚。
那粗布被褥将下面的人完全遮盖,只有通过那明显的人形凸起,才能判断下面确实躺着一人。
被褥边缘随着某种极其缓慢而微弱的起伏动着,仿佛是沉睡者悠长的呼吸。
“死吧!”
黑衣人在心头出一声无声的厉喝,杀意凝聚到顶点。
他双手握刀。
高举过顶,刀尖垂直向下。
对准被褥下大概胸口的位置,没有半分犹豫,更不带丝毫怜悯,将全身真气灌注双臂,带着一股凌厉的破风之势狠狠地插了下去。
“嗤!”
刀锋破开棉布的阻力极小,出一声轻微的撕裂声。
锋利的雁翎刀如同热刀切油,瞬间穿透了厚厚的被褥,又继续向下,轻易刺穿了下面的草垫和木板床铺。
刀尖甚至从床板底部透出了一小截,在绝对的黑暗中闪过一点微不可察的寒芒。
然而。
就在长刀彻底没入的刹那。
握刀的黑衣人浑身剧震,双眸在面罩后骤然瞪大,瞳孔收缩如针。
不对。
触感完全不对!
刀锋穿透被褥和床板时,根本没有遇到任何血肉之躯应有的阻力。
没有刺入骨肉的滞涩感,没有温热血浆涌出包裹刀身的黏腻感,甚至连一声闷哼或抽搐都没有。
那被褥之下……是空的。
“不好!”
一个惊骇欲绝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这不是熟睡,是陷阱。
他中计了。
就在他心中警铃疯狂炸响,想要抽刀疾退的瞬间。
异变陡生。
“锵!”
一道清越如龙吟、却因极度迅疾而显得短促尖锐的出鞘声,骤然撕裂了房间内死寂的黑暗。
那声音并非来自黑衣人手中的雁翎刀。
而是来自他身后。
那片他刚刚经过、本以为空无一物的阴影之中。
伴随着这声利刃出鞘的鸣响,黑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撕开。
一抹亮白到刺眼的剑光,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亮出獠牙,又像是暗夜中陡然劈下的闪电,瞬间炸现。
剑光璀璨、冰冷、带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杀意,将黑衣人身后一小片区域照得毫毕现,也映亮了他自己骤然僵硬的背影轮廓。
黑衣人浑身寒毛倒竖,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