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汉子手中的短刀,“当啷”一声脱手掉落,砸在地板上,出一声脆响。
他喉咙处,一道细如丝的血线缓缓浮现,随即迅扩大,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
他瞪大了眼睛,徒劳地想要捂住脖子,却只能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右侧汉子的铁尺还保持着前戳的姿势,但他的胸膛正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拇指粗细、前后通透的血洞,正对着心脏的位置。
伤口边缘整齐平滑,竟似被最锋利的锥子瞬间洞穿。
他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汩汩涌出的鲜血,张了张嘴,却不出任何声音,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砰!”
“砰!”
两具沉重的躯体先后砸落在陈旧的地板上,出沉闷的声响。
温热的鲜血从他们的伤口中疯狂涌出,迅在地板上洇开两大片刺目粘稠的暗红色,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客栈原本的霉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一切生得太快,从拔剑到两人毙命倒地,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那个粗犷汉子和他的另一个同伙,脸上的暴怒与凶狠如同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恐惧。
他们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两具尸体,又猛地抬头看向那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的斗笠剑客,嘴唇哆嗦着,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握着兵器的手心里瞬间布满了冷汗。
快!
太快了!
狠!
太狠了!
他们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剑的。
两个平日里也算敢打敢拼、身手不弱的兄弟,就这么……像两只待宰的鸡一样,瞬间被了结了性命?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
粗犷汉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攫住了心脏。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朴刀似乎都变得沉重无比。
黎老头也彻底惊呆了,趴在地上,忘了胸口的疼痛,忘了呼吸,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两滩迅扩大的血迹和剑客那双沾了些许血点、却依旧稳稳抱着古朴剑鞘的手。
斗笠剑客似乎对瞬间斩杀两人毫不在意,甚至低头轻轻甩了甩剑鞘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低头的姿态,斗笠遮面,声音依旧低沉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苍蝇:
“掌柜的,给我二十两,我帮你杀掉剩下这几人,这个买卖很划算。”
他的话语听不出喜怒,却比任何咆哮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冰冷的目光似乎透过斗笠的阴影,落在了剩下那两个面无人色的汉子身上。
粗犷汉子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想要放句狠话,却现自己喉咙干涩得不出像样的声音。
他身边的那个同伙更是腿肚子转筋,几乎要站立不住。
黎老头听着斗笠剑客那平淡却杀意未消的话语,趴在地上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皱纹和血污的脸上,神色复杂至极。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具迅失去温度、鲜血仍在流淌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剩下那两个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汉子,最后目光落在斗笠剑客那被阴影笼罩的脸上。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嘶哑而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缓缓摇了摇头:
“多……多谢这位侠客仗义出手,解了小老儿的围困……”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气,也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
“但是,这二十两……小老儿,实在是拿不出来。”
黎老头的声音带着苦涩,却又异常坦诚:
“不瞒侠客,小老儿守着这间破店,十几年了,赚的都是辛苦钱、良心钱。
这些年省吃俭用,风里来雨里去,也不过…不过攒下了十二两三钱银子,那是预备着哪天干不动了,或是生了重病,救急用的棺材本。”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手捂着依旧疼痛的胸口,喘息了几下,继续道:
“而且……现在,已经死了两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