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凤鸾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忙吧,别让公子小姐久等。”
老黄点点头,默默转身,重新专注于灶台上的活计,只是那颠勺的动作,似乎比平时沉重了几分。
不多时,早膳备齐。
一张不大的圆桌上,摆得颇为丰盛。
热气腾腾的雪白米粥,一笼皮薄馅大的肉包子,几碟清脆爽口的酱菜,一盆熬得奶白的鱼汤。
还有两样时令小炒。
虽不算奢华,却荤素搭配,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在这寒冷的清晨格外诱人。
蓝凤鸾很自觉地没有入座。她如今的身份是丫鬟,便安静地侍立在桌旁不远不近的位置,看着许夜与陆芝先后落座。
她甚至还细心地上前,帮陆芝整理了一下狐裘披风的下摆,以免沾到座椅,动作自然恭顺,全然不见了昨夜的妖娆与算计。
许夜与陆芝也并未多言,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应当。
许夜先给陆芝盛了一碗温热的米粥,又夹了一个包子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陆芝则轻轻推过那碟她尝过觉得不错的酱菜。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温情。
蓝凤鸾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并无嫉妒,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能站在这个位置,看到这样的画面,对她而言,已是昨夜之前不敢奢望的安稳。
窗外,北风依旧呼啸,但客栈之内,热食的香气与微弱的暖意交织,暂时隔绝了外界的严寒与潜在的风暴。
几人用过丰盛且安静的早膳,稍事休整后,便离开了客栈。蓝凤鸾在离开前,最后回望了一眼这间自己经营多年的店铺。
老黄和几个相熟的伙计站在门口相送,神情复杂。
蓝凤鸾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心里却有些黯然。
这客栈,是她挣扎多年的见证,如今却要轻易舍去。
但想到即将跟随的人,那丝黯然又迅被对未来的审慎期待所取代。
她从柜台暗格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裹,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和一些易于携带的细软,贴身藏好。
这是她为自己留的退路,也是她新身份的底气之一。
他们又在苦海镇唯一的集市上采买了一番。
主要是陆芝挑选,蓝凤鸾跟在身后提着篮子,不时给出一些关于物品品质和价格的实用建议,姿态恭顺,言语得体,倒真像个经验丰富的管事丫鬟。
许夜则负手跟在两人不远处,目光偶尔扫过集市上的人群和摊贩,神色平静,但眼底深处始终保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裴雨嫣的警告和落霞宗的潜在威胁,如同无形的阴云,始终悬在心头。他看似闲适,实则感知早已外放,留意着周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或目光。
购置的物资不算太多,却足够精要。
耐储存的干粮肉脯、御寒的厚实毛毯、几件换洗衣物、常用的伤药金疮药,食物,还有一些陆芝练武可能用到的辅助药材。
蓝凤鸾还细心地额外买了个小炭炉和一小袋上好的银丝炭,说是路上若遇风雪,可用来取暖煮水。
这份周到,让陆芝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一切准备妥当,日头已升高了些,但寒风依旧刺骨。
三人驾着车马,沿着道路行进。
离开苦海镇时,镇口的石碑在寒风中矗立,字迹斑驳。
没有多少送行的人,只有零星几个镇民裹着厚衣匆匆路过,投来好奇或平淡的一瞥。
对他们而言,这不过是又一批江湖过客的离去。
蓝凤鸾与陆芝坐在马车里。
在快要出镇时,蓝凤鸾将脑袋伸出了窗外,最后一次回头,望向镇子里那些熟悉的屋顶和街道,目光在那间客栈的方向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眼神变得沉静而坚定。
过往种种,无论是依仗翁家的风光,还是昨夜铤而走险的狼狈,都已如这身后的风雪,被抛在了路上。
前路未知,但至少,她抓住了一块远比翁家更稳固、也更危险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