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太上长老的行事,果然如传闻般莫测,也如他们所期待般…强大而果决。
风雪夜,猎杀,即将开始。
……
天光初透,却未能驱散多少寒意,反而因这微明更衬得朔风凛冽如刀,刮过客栈院落光秃秃的枝桠,出呜呜的尖啸。
地上、瓦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白霜,在熹微晨光下泛着冰冷的色泽。
许夜推开房门,一股刺骨的寒气立刻涌入温暖的室内,让他精神为之一清。
然而,门外的景象却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廊下。
蓝凤鸾正静静侍立在他的房门外侧。
与昨夜那近乎放浪形骸、仅着单薄肚兜与纱衣的装扮截然不同,今日的她穿着十分妥当,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庄重了。
她身着一件剪裁合体的藕荷色织锦夹袄,领口、袖口都镶嵌着柔软的雪白风毛,夹袄外还罩着一件同色系、绣着缠枝暗纹的厚实比甲。
下身是一条深青色的百褶棉裙,裙摆长及脚踝,遮得严严实实。
最外面,她还披着一张毛色油亮、毫无杂色的完整雪貂皮斗篷,蓬松厚实的貂毛将她大半个身子都裹在其中,只露出一张妆容清淡却依旧明艳的脸庞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头也规规矩矩地梳成了妇人常见的圆髻,只用两根素银簪子固定,耳垂上缀着小小的珍珠耳珰,再无多余饰物。
这一身打扮,厚实保暖,颜色搭配雅致,样式是江湖女子中常见的利落款式,却又因用料和细节透着一丝不张扬的讲究。
若非知晓她昨夜那般模样,此刻看去,倒像是一位出身不错、懂得分寸的大家侍妾或是管事娘子。
不过,此人站在这门口作甚?
许夜心中疑窦顿生。总不至于是专程来吹冷风的吧?
昨夜他已将态度表明得再清楚不过,难道她还不死心,换了种更为正经的方式卷土重来?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蓝凤鸾已然面向他,双手交叠置于腰间,规规矩矩地欠身一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声音清晰而恭敬:
“公子,早上好。”
许夜微微颔,算是回应。他素来不喜虚礼,也无意与她多作寒暄,索性直接问出心中疑惑:
“蓝姑娘站在门边作甚?朔风凛冽,莫非是有意等我出门,可是有什么要事?”
他语气平淡,目光却带着审视。
蓝凤鸾闻言,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声音却更柔顺了几分:
“公子说的不错,奴婢的确是有意在此等候公子。”
奴婢?
许夜眉头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一下。
昨夜之事,历历在目,他拒绝的态度不可谓不坚决。
此刻对方早早在门口等候,他还以为她仍要坚持那套投靠的说辞,正准备再次明确拒绝。
可这奴婢的自称,却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入了他平静的心湖。
大周王朝,礼法森严,对于称谓有着近乎苛刻的等级要求。
奴婢一词,绝非可以随意使用。
一般而言,只有那些签了卖身契、真正隶属于某位达官显贵或高门大户的女性仆役,或是被主家认可收纳、地位明确的贴身丫鬟、侍婢,才会以此自称。
这是一种自认卑下、明确归属关系的称呼。
蓝凤鸾昨日还口口声声妾身,带着不甘与野心,今日却毫无征兆地改口自称奴婢?
这是什么情况?
她又在耍什么花样?
许夜心中警觉顿生,看向蓝凤鸾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深意。
她这身打扮,这恭敬的姿态,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自称…绝非简单的等候或坚持那么简单。
昨夜之后,定然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
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静静地、带着探究地看着蓝凤鸾,等待她自己揭开谜底。
晨风吹动她斗篷上的雪貂毛尖,也拂动了她额前一丝碎,但她站姿依旧稳当,脸上那抹恭顺的微笑,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