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北风如同无数冰冷的刀刃,裹挟着鹅毛大雪,劈头盖脸地打来,瞬间便沾满了他的灰袍与须。
然而,这足以让先天武者都需运转真气抵御的酷寒,落在他身上,却仿佛只是拂过岩石的清风。
他那双异常清亮的眼眸,甚至微微眯起,似乎…在享受这久违的、属于外界的鲜活与凛冽。
风雪呼啸,天地苍茫。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雪幕中时隐时现,近处的树木枝丫都压上了厚厚的白冠。
一切都是动态的,喧嚣的,充满冰冷生机的。
与他身后那永恒黑暗、绝对寂静的洞穴,形成了两个极端。
他的心,却如同这冰封雪盖的山峦,表面覆盖着万载寒冰,内里却悄然涌动着更为深沉、更为冰冷的东西。
那是被漫长枯寂岁月压抑的、对可能的渴望,对改变的期待,以及对那个名为许夜的年轻人身上,所携带未知的审慎与志在必得。
这风雪,在他眼中,仿佛是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的前奏。
他没有停留,也没有欣赏雪景的闲情。
灰袍身影在风雪中微微一闪,便已出现在数丈之外,再一闪,已然没入茫茫雪幕,只留下一行浅得几乎立刻被新雪覆盖的足迹,方向直指落霞宗主峰。
宗主大殿,依旧矗立在风雪之中,灯火在厚重的门窗后透出昏黄的光。
当那扇沉重的殿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无声推开时,彻骨的寒意与几片雪花先涌入。
紧接着,那道披着满身风雪、灰袍陈旧的身影,便如同幽灵般出现在门口。
殿内摇曳的灯火,将来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
正低声商议的汪墨白与三长老同时一惊,倏然回头。
当看清来人时,两人脸上同时露出难以掩饰的震动与敬畏,立刻从座位上起身,快步上前,深深躬身行礼:
“恭迎太上长老出关!”
汪墨白声音带着激动。
“参见太上长老!”
三长老更是恭敬无比,头垂得更低。
老人站在门口,并未立刻进来,那双清亮得与外表极不相称的眼眸,缓缓扫过殿内的景象。
雕梁画栋,玉柱盘龙,陈设华贵而威严,灯火通明。
与他记忆中百余年前那个更为古朴甚至有些简陋的大殿,已是大相径庭。
他的目光在那些崭新的装饰、明亮的灯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漠然的疏离。
这里的热闹、权柄、烟火气,与他闭关的洞穴,与他所追寻的渺渺仙道,早已是两个世界。
他甚至能感觉到,这大殿中流转的、属于武者们的旺盛气血与权力欲望,与他体内那沉寂冰冷的灵力,格格不入。
“免了。”
他沙哑地吐出两个字,不知是说这些虚礼,还是说这陌生的环境。
他这才迈步走入殿内,脚步落地无声。
随着他的进入,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将风雪隔绝在外。
他并没有走向宗主的主位,甚至没有去看那张摆着热茶的矮几,只是随意地在大殿中央站定,仿佛站在哪里,对他而言并无区别。
汪墨白与三长老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不敢直起。
“关于那许夜,”
老人直接开口,没有任何寒暄与铺垫,声音干涩却清晰:
“将你们所知,详尽说与我听。”
他顿了顿,补充道:
“修为、功法、手段、来历疑点、近期行踪、身边之人…事无巨细。”
他的目光落在汪墨白身上,那目光平静,却让汪墨白感觉仿佛被无形的冰线穿透,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