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侧耳凝神,再次确认门外只有一道略显急促却刻意放轻的呼吸,并无其他埋伏或异样气息。
这才抬手,拨开门闩,将房门拉开一道缝隙。
门外走廊的光线比她房内更加昏暗,只有远处转角挂着一盏气死风灯,投来模糊的光晕。
然而,就在这昏光之中,陆芝看清门外之人的瞬间,清冷的眸子里还是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竟是蓝凤鸾?
这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白日里此女看向许夜的眼神和种种作态,陆芝早已看在眼里,心中自有判断。此刻深夜,她不去纠缠许夜,跑来敲自己的门作甚?
更让陆芝感到有些不自在的是蓝凤鸾此刻的装扮。
她身上只胡乱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衫,领口大开,内里那件鲜红似火的肚兜几乎一览无余,在昏暗中格外刺眼。
肚兜窄小得惊人,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甚至能看到腰肢和锁骨在微光下的莹润反光。
髻有些散乱,几缕乌黏在汗湿的颈侧和脸颊,脸上带着未卸尽的残妆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疲惫、惶急与某种孤注一掷神情的苍白。
这身打扮,实在太过…露骨。
甚至堪称放荡,与陆芝素来遵循的端庄清冷截然不同,让她瞥了一眼便立刻移开了目光,心中涌起一丝淡淡的不适与更深的警惕。
“蓝掌柜?”
陆芝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只是带着疏离的疑问:
“深夜至此,有何要事?”
她并未完全打开房门,身形隐在门后的阴影里,只露出半张清丽却淡漠的脸,目光落在蓝凤鸾的眼睛上,刻意避开了她身上那些令人尴尬的暴露之处。
陆芝清冷的眸光,在蓝凤鸾那身堪称惊世骇俗的装扮上,只停留了极短的一瞬,便迅移开,落在了对方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复杂情绪的眼睛上。
蓝凤鸾此刻的神色确实极不自然,那强自挤出的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尴尬、惶急,甚至还有一丝未及完全褪去的挫败与狼狈。
深更半夜,如此穿着,来敲她的门…
陆芝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浓了几分。
蓝凤鸾对许夜的心思,她白日里便已察觉,也暗自警惕。
此刻这副模样从许夜房间方向过来,又深夜来寻自己,其中必有蹊跷。
拒绝?
似乎是最直接的反应。
但陆芝并非不通人情世故,更知道有些事情,堵不如疏。
蓝凤鸾此举反常,若直接拒之门外,难保她不会另生事端,或是在别处搬弄是非。
况且…陆芝也确实被勾起了一丝好奇。
这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是来示威?
还是来…求助?
心思电转间,陆芝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她微微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语气平淡如常,听不出什么情绪:
“进来吧。”
两个字,简洁明了,既未表现出过多的热情,也未显露出明显的厌恶,只是给出了一个允许进入的许可。
蓝凤鸾似乎没料到陆芝答应得如此干脆,愣了一下,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如释重负,却又立刻被更深的紧张所取代。
她连忙欠了欠身,低声道:
“多谢陆姑娘。”
声音有些干涩。
她侧身从陆芝让开的缝隙中挤了进来,动作带着小心,似乎生怕自己身上那过分暴露的衣着碰触到陆芝。
进门后。
她下意识地迅回身,轻轻将房门掩上,仿佛要隔绝走廊里可能存在的窥探目光,也像是在给自己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封闭空间。
陆芝则已转身,走向桌边,顺手拿起火折子,将桌上那盏原本被她调得极暗的油灯拨亮了一些。
暖黄的光晕扩散开来,驱散了门边的阴影,也让室内的一切更加清晰。
她并未立刻坐下,只是站在桌旁,转身,目光再次落在蓝凤鸾身上。
这一次,在更明亮的光线下,蓝凤鸾的狼狈与那身衣着的不得体,愈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