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镜子,低声练习着称呼,调整着语气,力求听起来自然、恭敬,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与仰慕:
“今夜风雪甚大,妾身备了些热汤茶点,不知公子是否需用些?”
“客栈白日受损,多谢公子归来后未加怪罪…妾身心中不安,不知有何可以效力之处?”
她反复斟酌着说辞,寻找着不会显得过于唐突、又能制造接触机会的借口。
心跳有些快,并非全然因为紧张,更有一种押上所有筹码、孤注一掷的决绝与兴奋。
成败在此一举。
若能让许夜留下些许印象。
哪怕只是允她偶尔近前侍奉,或是默许她借用其名头一二,都足以让她在这风雨飘摇的苦海镇,重新获得一丝喘息之机。
甚至…可能打开一扇通往完全不同命运的门。
若失败…
她不愿去想失败。
紧了紧斗篷的领口,推开门,毅然走入走廊。楼下大堂的炭火气隐约传来,风雪拍打门窗的声音更显清晰。
她稳住心神,放轻脚步,朝着记忆中许夜所居的上房方向走去。
走廊幽深,灯火昏暗,她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
前方,是莫测的机遇,也可能是更深的风险。
但无论如何,她已做出了选择,并准备用尽自己所有的智慧与资本,去搏一个不一样的明天。
……
北风在客栈外尖啸,如同无数冤魂在漆黑寒冷的夜里游荡哭嚎,狠狠撞击着龙门客栈厚实的墙壁与紧闭的门窗。
木质的结构在这狂暴的自然之力下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缝隙间钻入的寒风带着雪沫,出细碎呜咽。
整座客栈仿佛汪洋怒涛中的一叶孤舟,在这苦海镇的冬夜风雪中飘摇。
然而。
客栈二楼一间上好的厢房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房门紧闭。
窗缝被仔细地以厚布条塞紧,将绝大部分风雪与寒意隔绝在外。
房间中央的炭盆里,上好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散出持续而温和的热量,驱散了冬夜的酷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静的檀香气息。
一盏精致的黄铜油灯搁在靠窗的紫檀木圆桌上,灯芯在清澈的灯油中静静燃烧,散出稳定而柔和的橘黄色光芒。
这光芒不算明亮,却恰到好处,将这间陈设雅致的厢房照亮,驱散了角落的阴影,在光洁的地板、精致的雕花床架、以及墙壁上悬挂的淡雅山水画上,投下温暖而静谧的光影。
许夜并未在床榻上安歇,也未在打坐练气。
他独自坐在桌旁一张铺着软垫的圈椅中,身姿放松却不显散漫,一手随意搭在光滑的扶手上,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托着一本书册。
正是那本以奇异材质制成、封皮泛黄的《阵法初解》。
今夜,他本与陆芝同宿一房。
但陆芝言道,夜间需静心习武,有他在侧干扰心神,恐难以专注,遂毫不客气地将他请出了房间。
许夜也不以为意,正好寻得独处时机,来研读这得之不易的仙家典籍。
油灯的光芒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勾勒出分明而柔和的轮廓,也映亮了他手中那本非同寻常的书册。
“此书通篇,竟是以此种文字书写…”
许夜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那些工整却结构奇异的字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并非他所熟悉的大周文字,而是汉字。
“难怪翁家得此宝书三代,也只能束之高阁,当做圣物供奉,无法从中获益。”
他心中暗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