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濯灵从他的反应中,一瞬间就明白了,他为何厌恶那些黏着在脸上的眼神。
“说是利用,我们不过各有所需,互惠互利而已。”沈濯灵说,“从这些话里,将军又能听懂他吗?”
梁安想,他在害怕。
所以伤了他的人是谁?除了弘文帝还有旁人?
那些可怜从来不是假的,不过因这些真正的可怜掺进了数不尽的谎言,因此叫梁安也无所适从,推翻了有关赵宴时的一切。
“在我眼里,他不过还像个孩子。他曾经历的一切,不必听闻,我自能想到。”
沈濯灵对赵宴时从来没有恶意,即便这年轻人并不讨喜,但沈濯灵从他身上看到过自己。
他也因不曾变化衰老的容颜备受恶意,人们也常因沈濯灵的外貌而忽视了他已并不年轻了。
“一个漂亮的孩子,身陷囹圄无人照拂,除了抓住救命的机会,即使被丝网割破了身子也得拼了命挣脱出来,还能如何?”
沈濯灵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梁安此时在挣扎痛苦什么,与此同时,他像是看见了他和裴真也许能有的另一个以后。
他想给他们一个机会,是注定已无法得到的,看在裴真的面子上,沈濯灵想帮帮他。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梁安说道。
没想到他的回应竟是这句,沈濯灵一时间沉默片刻,很快又扬起一抹轻笑。
“看来,你和我想象中略有偏差。想必,赵宴时也和我一样。”
一样对梁安判断失误,一样没想到梁安的坚定不止在“信”,当他决心已定,信也难以为继。
想想也是,沈濯灵释然,正是如此,才是世无其二的梁靖之啊。
“我能告诉你什么?”沈濯灵反问,“又或者,你期待从我口中听来什么?”
若果真不信,便不该问。
问了之后,如同沈濯灵说的,他想听见什么。
说与赵宴时无关,梁安不信,继而更痛。
说与赵宴时有关,梁安信了,继而更痛。
结果并没两样。
梁安点点头,认可了沈濯灵的话。
他只问了另一句:“今日没有我在,你打算如何收场?”
沈濯灵笑:“我只是如这天下每一个冤屈之人一样,不达目的不罢休。”
梁安再点头,只是不信。
他确信沈濯灵伸冤绝非偶然,他们一路走了这么久,无论从前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至少沈濯灵的目的已在今天清楚。
他要状告弘文帝,是要为恒渊翻案。
“谷摇光,可如你一样,是恒渊的家人?”梁安问。
沈濯灵摇头,回复对此人并不熟悉。
梁安不知该不该信,但也不认为事已至此,还有在谷摇光身上扯谎的必要。
沈濯灵的身份已经亮明,印证了梁安所猜想的,数件闹剧所点明的“庸人齐世”正是将为恒渊伸冤的愤怒融入其中,凡有心人,总该有所察觉。
可弘文帝一次也没有。
他没意识到是恒渊的报复,没意识到他曾杀死的齐世庸人再回人间,为他而来。
那么谷摇光究竟是……
梁安再一次钻进了死胡同里,才越过去的一堵墙前,是另一堵墙。
“你从未提过。”
听见车里久不出声的裴真说话,梁安回神。
裴真说:“你若告诉我,想要为恒大人洗清冤屈,我岂会视而不理?”
散尽万贯家财也好,裴真总能再赚回来,不会叫他殚精竭虑,耗着性命走到如今。
还是……
【你这十数年来疼惜我,不过因相信我并非因你是裴真而冒险救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