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弘文帝退位,顺和帝登基后,林广微更是鲜少上朝议事。
那之前,是鸿羽首战告捷——
恍然怔住,梁安收紧了手掌。
以退为进。
当梁安被指往淮州的那一刻,林鸿羽率兵到青州去,很快赢了第一仗。
这时候,若林广微还站在顺和帝脚下,是北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右相,结果会怎样?
一家占据北赵前朝后巷,父亲是当朝重臣,儿子履立战功。
林广微只能做出取舍。
他频频病倒,即便林凇平上朝,在众人眼里不过是个聪明的废人,不能有所建树。
如此,林鸿羽的屡战屡胜才不再刺眼。
顺和沉浸在没有平南将军这天下照样风平浪静的喜悦里,以为自己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因此对年迈病弱的林广微反而添了五分疼惜,继而下意识更为信任。
其中细节梁安并不知情,只是也无需知道,已摊在明面上了。
林广微病真假并不要紧,重要的是,他一定借病示弱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是为自保?亦或者是官场上所谓圆滑的智慧?
最重要的是……
梁安看向赵宴时。
林广微和赵宴时本是毫无交集的人。
这是谋逆,是株连九族的欺君之罪。
凡有此心,要么如赵庆时一般,是身世能与太子一较高下之人,总算有希望一搏。要么如赵敏时一般,外祖对严汝成有知遇之恩,他肯蛰伏拼死为其筹谋。
但赵宴时,均不在其中。
梁安想通其中一环,却又堵死在下一环,仍然一团乱麻。
“我已回答过你了。”赵宴时说,“这本不是我想要的。”
他隐在黑夜里,偏偏月色明亮,将人笼罩其中。
他像下一刻便要羽化飞升的仙,凝望着梁安的眼神平淡而不复悲伤。
“靖之。”赵宴时叫他,分明是他自己走的,又踱步回去,站在梁安面前,“看着我。”
梁安甚至没来得及抗议,已不由自主盯着对面的眼,心里一惊。
“我不会再骗你。”赵宴时抓住他的手腕,用梁安的手,撩开他的衣袖,露出那些或深或浅的伤痕,其中最新鲜的那道,是他假死之前,用以剜出梁安的心的。
梁安颤抖,艰难挪开眼睛,将手腕从他手中夺出来。
赵宴时手中一空,垂落眼睛到那只逃走的胳膊上,低声说:“你大可不再信我,把我说的所有当做诳你。”
他抬手,食指顺着那张许久不见而格外硬朗尽显沧桑的脸,隔空从眉心滑落。
“那也无妨。”他说,“我还是……不忍对你失望。”
一个做尽卑鄙事的人,说不忍失望,叫人发笑。
“你呢?”梁安终于问了,那句本想和回忆一同埋葬的话,在此刻还是忍不住问了。
“得知梁安死讯的时候……”
梁安知道他不该问,问意味着还没死心,意味着他该死地还在期待。
他不该对赵宴时再有半点期待,可赵宴时一再往前,让梁安忍无可忍。
“在京都中,在皇宫里,等着登上龙椅前……”
可曾为他心痛半分?
赵宴时不说话了,只是微微皱眉。
梁安还是笑了一声,几近苦涩,像是哭了。
“要么杀了我。”梁安说,“我在一日便早晚有一日查清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