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止不住思念妻子,并将这爱再度转移到孩子身上,决心由他低头,来教教他年轻的皇帝儿子,如何拨乱反正,好好做一个皇帝。
“妾领命去见了皇后。”杨贤太妃意识到不该在弘文帝面前称别人为皇后,换了称谓道:“云芷那孩子如陛下所说,是极懂事的,她说一切由陛下做主,她会仔细劝慰圣上。”
弘文帝点头。
云芷的确如她所说,是个极好的孩子。
她是弘文帝专程从众大臣中选出来的家世,自她诞下便是照着太子妃的规矩教养修习长大的,自然没有一处不令人满意的。
如今他想了主意来,要杨氏去告诉凌云芷,他自有主意,只要琮时来见他一面,一切都还有救。
“广微呢?”弘文帝问。
“听闻右相病重,已许久不早朝了。”
这不中用的老家伙,弘文帝慢慢叹息。
如此也好。
他叹息完,心里却着实松了一口气。
梁靖之这一死,能撑住赵军的成了林鸿羽,如今严汝成已是叛贼,朝中也只剩了林广微一个,若他精神奕奕,弘文帝才该担心,便该如当日扶起严汝成一般另用他人了。
还好,虽事态糟糕,却尚有解救之法。
林广微半死不活,林凇平一个瘸子翻不出天去,只剩林鸿羽一个,倒也出不了手心。
这样一想,倒该庆幸当年林凇平断腿了,否则,他林家一门三杰,却不知如何处置才好了。
他这般想着,略有乏意。
立时有人上来服侍着躺下,弘文帝闭上眼睛,杨贤太妃立时躬着身子退远,生怕影子闪到弘文帝眼前。
“叫他来前不必铺张。”
她转身要走,又听见弘文帝说话,站住再静静听着。
“就如寻常父子般说说话而已,不必仪仗宫人一群赶到这里。还如从前一般,独自来见就是。”
杨贤太妃低声应:“是。”
她退出门外,走远些低声嘱咐:“近日那些胡乱事情不许传进太上皇耳里,可都清楚?”
忙有人回道:“太妃已叮嘱多次了,奴婢们不敢惊了圣驾的。”
叫他们进去,也得敢呢。
杨氏点头,揪住帕子,合掌念了句佛:“陛下好容易将养好些,老天保佑莫再病了。”
她擦掉眼角一点泪痕,又蹙眉叹气离去,嘴里唠叨着:“这日子不太平,天下什么怪事也有了。”
她口中的胡乱事,都是些怪力乱神之说。
这些时日,京都四处有鬼怪言论,为此抓了些胡乱谈天的,因此声音渐渐小了些,但诡异事不断,堵得了一张两张,悠悠众口可就难了。
即便杀了十个八个,事是有人亲眼瞧见的,又能如何呢?
先是有人夜半瞧见冒着暗光的幽冥魂魄在宫中四处飘荡,再是总有鬼火在众目睽睽下凭空烧起来,再结合上近些日子兴起的那赤阳神教,闹得可谓是人心惶惶,藏也藏不住的。
顺和帝早已听见了耳里,勃然大怒,先是命人去抓赤阳神教的教众,再是叫人没日没夜巡视,非要找出是谁在装神做鬼,故弄玄虚。
城外自不必说,这般大张旗鼓抓人,叫本安静过日子的百姓也鸡飞狗跳的。
抓了的人不承认什么赤阳神教,与此同时,从人群里却不断有喊着“帝死太平”的,等循声去抓,在挤成人堆的地方好不容易过去,却只见无辜百姓,问来是谁说的,只道不知。
法难责众,但在盛怒之下领了皇命的官兵也顾不得那些。
上头给的是宁可错杀三千不能放过一个的死命,因此不管不顾将在场喊冤的不论男女老少通通拿住。
一时间京都内外的天牢地牢都装满了人,日夜都是哭嚎喊冤枉的声音,吵得牢外的人也捂住耳朵,恨不能杀了了事,但这么多人,杀起来只怕都是个难事。
这些人的家人得知了消息,更是日日夜夜跪在外面啼哭,求官爷放人。
宫里面,鲁江兴领了命,日夜在皇宫中加紧巡逻,却接连发生祸事,连守夜的人身上都凭空冒火,一连烧死了几人。
经过的宫人瞧见人被活活烧死尖叫着晕厥,在睡梦中的人远远听见,更是传为女鬼作祟。
自赵丹曦和亲事定后,已许久不曾再见皇帝的凌云芷请见顺和帝。
“陛下如此行事是要寒了天下臣民的心。”
整夜睡不好觉,赵琮时眼下乌青,本因凌云芷来看望他而生出几分愉悦,没想到她竟站在门外不顾体统胆敢呵斥他。
“父皇尚有要紧话教导,陛下要躲到几时?”
凌云芷的话犹如火上浇油,赵琮时怒不可遏,竭力将桌案掀翻,跌倒在李盏身上粗重喘气。
“放肆,放肆!”
赵琮时眼底泛红,被李盏扶着快步走近,隔着门连连冷笑:“怎么?连你也在等朕死?朕告诉你,朕乃天子,是真龙之子!绝不会趁了任何人的心!”
凌云芷沉默片刻:“陛下一意孤行,妾亦无话可说。”
“反了,反了!”
门开了,赵琮时衣衫不整,呲目欲裂,瞪着他形容姣好的皇后,一把将她拽进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