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有无休止的战争,东南西北四国也好,其他有名字没有名字的小国部落也罢,各活各的,不掠夺,不侵犯。
他们梁家人想要的天下,不是北赵天下,是太平天下,远至四海。
常震虎记在心里,暗暗钦佩。
所以直至今日能救梁安,常震虎一方面有为还梁绍人情的诚,还有也想为梁绍口中的天下尽一份心的真。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山匪没读过书,但也知道无国无家的道理,要想终有一日到达梦中的天下,便总得有人不住往前。
领头的人失了心气,剩下的岂不都是泡影。
常震虎看着蹒跚走远的梁安已成了一个黑点,挥挥手叫了人来。
“梁兄!”
梁安循声回头。
麦子笑盈盈问他:“手杖可还趁手?”
梁安再多谢过,听见他说:“整日里在山上闷着也无趣,我带你四处走走瞧瞧可好?”
梁安本想拒绝,但因那只趁手的木杖还在手里,无法就此驳了送杖人的提议。
站在马前,梁安听见马蹄声退了半步,缰绳被塞在手里,他拽着僵住,欲要翻身上马,反从马上跌下来。
“我不行,抱歉,我不行……”他手里还攥着缰绳,慌忙道:“我伤未愈……”
连走路都要靠手杖支撑,他是个半残废。
“这有什么?”
不等梁安再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山托着他,晃着脑袋说:“掉下来一次就不学骑马了?那是没出息的人才说的话。”
麦子笑骂道:“小兔崽子,你倒惯会记住这些教你的!”
小山才不管,他扶着梁安:“梁大哥哥,你是看不清,又不是瘸了脚断了手,能吃饭怎么不能骑马呢?可不要偷懒,大当家知道了会不给你饭吃的。”
梁安被他托着被迫骑上了马,心极速跳着,不知怎么混混沌沌跟着走了。
“梁兄,这些日子外头太平些,你既伤未痊愈,咱就在附近走走散散,别逛远了就是。”
一路走,麦子一路说了不少话来解闷儿。
“听闻南祁这几日已来使臣接公主去了,咱们离得远,信儿也传得慢,也许这会儿功夫已经到了南祁也说不准。”
梁安深深埋头,长公主……
他知道赵丹曦和梁绍之间情谊,在京都时也领教了这位殿下的厉害,她是嘴上不饶人,却是个心软的。
梁安从未对人说起过,私心里,他认为赵宴时和姐姐很有些相像之处,两人若也能自幼长在一起,说不准会有另一番深厚情谊也说不定。
若是那样,也许,他这一生也不必苦成这样。
长公主去和亲,这是梁安从未想过的结果。
他们一家守在边境,要的就是不失寸土,不失子民,从未想过会有打了败仗将一个姑娘当做筹码送与对方用以平息战火的一日。
这是在皇帝看来最简单划算的方案,不过一个公主,就算十个八个公主都送过去,又能如何?
南祁点名要赵丹曦,沉浸在皇兄谋反、梁安已死、南祁攻来的恐惧中的皇帝没有愤怒,只剩喜出望外。
一个女人,换三座城池,这买卖划算。
在这时候想公主是北赵的公主,赵丹曦是姐姐是女儿,对皇帝对满堂朝臣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
“倒是听说林大人当朝上奏,不肯送长公主出北赵。”麦子道,“想不到那一屋子贵人,就这一个算是个人的。”
是林凇平。
麦子思虑简单:“没本事没出息的人才做的出这等事来。”
接触不到达官贵族,也不懂那些经邦纬国的大道理,他不知道一个公主换一个国家免遭战火是最优解。
麦子只是在自己认识的小天下里判断,这是孬种才会做的事,他做不出来,全山寨的山匪不管谁拿女人顶缸都是要被笑掉大牙的。
在马上颠着,看不清令梁安不住思绪翻飞,他更陷入沉默。
连林凇平都阻止不了的事,就算梁安在也不会有不同结果。
若大哥在,一定站在朝堂上,扬声承诺将南祁赶出去,绝不会放北赵的公主走出北赵,绝不会叫梁绍的朋友受此苦难。
梁安之所以确信,是因为他也是一样的人,若他在场,便会如此,若是以前的他,便会如此。
又甚者,梁绍若在,根本不会有南祁攻打进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