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家里人就知道了,我爸把我锁在家里大半年,逼我断了这段关系。你胡阿姨那边更糟,我爸和我大伯,也就是她哥哥,断绝了跟她的关系,甚至找人把她送回了老家,关了起来,我们成了家族里最大的耻辱……”
小崇能从胡晓东的话里感受到当年事态的严重。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逃了出去,到了乡下,把她救了出来,私奔了。”
胡晓东轻轻笑了一声,说着轻描淡写,可笑里没有一点轻松。
“不是浪漫小说那种私奔,是真的在逃跑,随便扒上一辆绿皮车,坐了十几个小时,去了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也就是这儿。她做帮佣,我给人修电器,房租一个月二十块,经常吃不上肉。”
他停顿片刻,当年的激烈震荡,在话语里变得柔和轻盈。
“最难的不是穷,是怕。怕她后悔,怕她觉得是我拖累了她,怕……哪天早上醒来她就不见了……可她没有。有一次我加班一夜没回来,她守在家哭到天亮,以为我跑了……等我回来,她说”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你别想甩开我“……我这才知道,她跟我一样。”
小崇眼眶忽然有些热。
“叔叔……你们现在后悔吗?”
“不后悔。”
胡晓东回答得毫不犹豫。
“值不值得,只有我们自己知道。那些年受的苦,现在回想起来,都是甜的。”
他声音越来越轻,更小心的斟酌着语句。
“小崇,我们试了,成功了,你们也许也会和我们一样,一样吃很多的苦……也一样幸福。”
小崇握着听筒的手紧紧攥着,微微颤动,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
“……谢谢您,胡叔叔。”
“嗯。”
胡晓东应了一声,露出欣慰的笑容。
“想清楚了再决定。无论怎样,别亏待自己,也别亏待她。”
挂断前,他又补了一句
“这个故事,别和云红说,懂吗?”
“嗯,我不会说的……不过,我能问为什么吗?”
“嗯,我希望你像个男人一样征服她,而不是靠故事来感动她。”
小崇用力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电话挂断的声音嘟嘟响着,小崇握着听筒呆了半晌,才慢慢放回去。图书室里如无人般寂静。
他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头。
胡晓东也长长呼了一声,胡笑笑从卧室出来,脸上被泪水浸得满是水光。
“过去了,都过去了……”
胡晓东喃喃的,胡笑笑过去坐在他身边,搂住男人的脖子。
“这辈子,你甩不开我了~”
胡晓东咧嘴一笑,还像当年那个少年。
……
云红特意请了上午半天假,去了距离商场最近的医大附属医院,工作日挂号并不困难,就算人少,挂号口外面也排列着一个个黄牛贩子的小马扎。
膝盖和胳膊肘的外伤并不严重,一处瘀伤一处擦伤,贴了两个创口贴。
她攥着挂号单上了三楼,膝盖还是有些疼,但也不碍事了。
“377,377在不在?”
护士的叫号声很是声音,语气里透着不耐烦。云红听见立刻就往诊室走。
“377,叫沈云红的!在不在!”
“在!在!”
云红快到门口,才好意思大声答应,护士看到她紧皱着眉头。
“叫你答应啊,下个是你,在门口等吧。”
“诶,好。”
云红毕恭毕敬的,一点都不敢得罪。很快,里面的病人出来,云红跟着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