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只能照见他沉稳的侧脸、那是一种令人心安的气度。
就像暴风雨中的锚,万人阵前的旗。
炮仗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出了这张脸。
在他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谁的瞬间,后背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得更轻。
他没有见过这个人出手。
追风楼里,没有几个人见过他出手。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
这个人代号教官,是追风楼的金章之一。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也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教过多少批学员。
只知道追风楼近年来最顶尖的那批杀手,几乎有一半,都受过他的指点。
他不是靠杀人成为金章的。
他是靠制造杀手,训练杀手,成为金章的。
此刻,教官坐在那块岩石上,手里是一把正在被擦拭的短刀。
教官没有转头,但他似乎已经感觉到了炮仗的目光。
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只是某种……了然。
从他身上,炮仗看到了一种气质,一种属于领袖的独特气质。
葵青带着炮仗一行人,直接朝教官走过去。
炮仗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身后,是蔷薇和几十个沉默的幸存者。
前方,是教官依旧低垂的侧影,和他手中那把还没停止擦拭的短刀。
月光惨白,胡杨静默。
葵青停在教官身侧,低声说了几句话。
声音极轻,炮仗听不清内容。只看见教官微微点了点头。
葵青转身,看向炮仗。
“这位是教官,这里,他最大。”
炮仗站在原地,向教官抱拳行礼,忽然觉得肩上的重量,轻了一些,又重了一些。
轻的是,他终于不用独自承担自己那几十条人命了。
重的是……
能让这几位金章同时聚集的地方,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事,该有多大?多严峻?
月光惨淡,照着胡杨林这片临时营地。
炮仗身后,几十个人站着,没有人说话。
从飞沙城杀出来,一路逃,一路躲,水没喝几口,干粮更是在第一场遭遇战时就丢了。
有人闭着眼睛,喉结滚动,在咽口水。
蔷薇站在炮仗侧后方,她伤口布条上渗出的血早已干成暗褐色,脸色很差,但腰杆挺得笔直。
咕~~~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响了。很低沉,很长,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没有人笑。
因为所有人的肚子都一样空。
教官把擦好的短刀回鞘,看向葵青。
“去协调些吃的过来。”
葵青点头,转身走了。
炮仗垂着眼,他觉得有些丢人。
他的人,饿得肚子叫,还要葵青亲自去张罗吃食。
他想说“不用麻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身后那几十双饿得绿的眼睛,让他没法说出这种假客气的话。
教官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窘迫。
他抬起手,拍了拍身边那块被夜风吹得冰凉的岩石。
“过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