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林的风,穿过千奇百怪的枝桠,为这场无声的死亡对峙,吹奏一曲诡异哀歌。
蔷薇也不虚,手里的连弩也纹丝不动锁定岩石后的阴影。
她没有看那阴影,她在看着炮仗,眼神在问:现在,怎么办?
炮仗的余光捕捉到了这道目光。
他转过头,下颌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压得很低,只够最近处的蔷薇勉强听清。
“对方也是老手,得叫个人过去看看。”
炮仗在心里又飞快地过了一遍,几十人对三人,稳占上风。
这四个字本该带来底气,现在却只让他心头更沉。
稳占上风,不代表稳操胜券,更不代表能全身而退。
对方是老手,弩箭已经举起,绝不会轻易作罢。
一旦动手,第一蓬血雨会从哪边溅起?
是自己这边某些兄弟的咽喉,还是岩石后某个阴影的胸膛?
伤亡,势不可免。
这还不是最糟的。
如果不能一击致命解决这几个家伙,一旦陷入胶着,就等于把自己这些人的位置,明明白白地标注给了敌人。
那些追击他们、或许正在外围逡巡搜索的金雕会匪徒,会不会像闻到血腥的鬣狗一样蜂拥而至?
到那时,眼前这三个难缠的对手,和外面可能存在的几百追兵,就会形成内外夹击之势。
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炮仗的视线,从蔷薇脸上移开。
缓缓地,扫过身边一张张在阴影中紧绷的脸。
疲惫,伤痕,恐惧被强行压下的坚毅……
最后,落在左侧不远处,一个靠着树根、同样持弩瞄准的年轻身影上。
他很年轻,脸上还残留着未曾完全褪去的青涩,但握弩的手很稳,眼神在黑夜里亮得灼人。
炮仗记得他,他是秦武手下的一员,身手不错,话不多,关键时刻没掉过链子,以前还跟红鸡一起放过高利贷。
炮仗看着他,抬起左手,没有大的动作,只是伸出食指,在空中极其缓慢做了一个“前出探查”的专用手势。
黑暗中,年轻的追风楼成员身体微微一震。
他看到了炮仗的手势。
没有惊讶,没有退缩,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下颌的线条在月光下一闪而逝。
年轻人把抵在肩窝的连弩放低,另一只手无声地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短刀。
然后,他像一尾融入夜色的鱼,依托有限的掩体,向那片岩石区域靠近。
他很慢,却很专业,充分利用每一处阴影,每一处树干,每一道地形的起伏。
没有脚步声,只有衣服偶尔擦过胡杨林树干的细微沙沙声,这样的细微声音也被风声完美地掩盖。
即使是这样,岩石后的人还是现了他,其中一支连弩已经指向他。
但,连弩依旧沉默,没有射,也没有出任何警告。
炮仗的弩箭,蔷薇的弩箭,身后二十几把弩箭,也全都瞄着岩石后的阴影。
手指扣在扳机上,肌肉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