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
不是寻常的空间波动,不是阵法扭曲出来的假象,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仿佛从世界底层渗出来的气息。它不显山露水,神识扫过去只会觉得空无一物,连最敏锐的探知都会被那片“空”骗过去。
可若将感知沉到极限,沉到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的地步,便能察觉到——
这片血色平原的每一寸土地之下,都埋着某种极其细微的“褶皱”。
像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纸,折痕深可见骨。
像一扇被锁死、焊死、封死了千万年,却从未真正关严的门缝,透出一丝不该存在的风。
那些褶皱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从地表一直延伸到地底不知多深的地方,彼此交错,彼此咬合,构成了一张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网。
而这张网的中心——
在无天界的最深处。
“和昆仑界一样。”叶飞心中默念,指尖微微发凉,“不,比昆仑界更浓,只是藏得更深。”
他在昆仑界待过。
那座横亘于九天之上的神山,其核心便是由层层叠叠的空间折叠而成,一步踏错,便会落入不知名的夹层,永世不得脱身。那里的空间气息锐利、张扬、充满攻击性,像一把出鞘的刀,谁靠近都要被割上一刀。
而眼前这片血色平原下的空间气息,截然不同。
它是钝的。
是沉的。
是死的。
像一头已经死去的巨兽,尸体埋在地下,腐烂了十万年,可骨架还在,还在散发着余威。
同源同质。
却更加原始,更加破碎,也更加危险。
“无数年前那场大战,战场就选在这里。”
叶飞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是偶然。”
“是有人故意选的。”
当年那位存在陨落,骸骨化山,血化河,神魂化雾,整片躯体坠入无天界最深处。坠落的冲击撕碎了此地的空间结构,把无数碎片埋进了地底,又被后来的血与土一层层盖住,盖了无数年。
血蛮族在此立族无数年,世代繁衍,却一无所知。
他们只知道自己脚下的土地格外坚硬,锄头挖下去三尺就会崩口。
只知道自己的血滴上去会被迅速吸干,一滴都不剩,仿佛大地在渴饮。
他们把这叫作“祖地的恩赐”。
叫作“先祖在庇佑我们”。
每年春秋两祭,大祭司都要跪在祖血池前,叩首九次,感谢祖地赐予的血脉之力。
叶飞却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空间裂缝在缓慢消化尸体。
那张网,还在动。
还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圣使大人。”
血屠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位曾经挥手便可削平小山、令北域闻风丧胆的血蛮族之皇,此刻一身黑袍素衣,修为跌回神尊初期巅峰,眉心的焦黑圆斑尚未褪去,走起路来左腿还有些微跛——那是八年前被黑衣人一拳打断的腿骨,至今未能完全愈合。
他站在叶飞身侧半步之后,姿态恭谨得挑不出半分毛病,连呼吸的频率都刻意放得与叶飞一致。
“前面三十里,便是我族的中心城池——血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