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五双臂已是长出了些,随着脚下黑土源源不断供给所谓的‘养分’,他这残破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修复,生长。
随口回道:“是少了一天,想必是白曦从中作梗,将这一天给弄没了,毕竟这白皮子一向都是如此,活得如只阴沟里不敢见光的耗子似的。”
却是才一说完。
就见天地间一阵冷风忽起,吹动木窗来回晃动,发出一道道木窗与窗框的摩擦声响,不是那种“吱儿吱儿”的响声,更像是一种拖长了的人声。
木窗每被吹动一下,便是幽幽响起一字:“都……说……了……朝……会……中,勿……扰!”
一瞬间。
江又男露出一副惊疑之状。
唯有李十五满脸戾气横生,几步走近,将这一扇窗户给重重关上,并狠狠插上窗栓,阴沉道:“班主可是瞧见了?这白皮子被我一句话给戳中了,他这是恼羞成怒!”
江又男只是轻叹了一声,说道:“我不懂这些,你也不用同我讲,有这空闲,我还不如练几声嗓子。”
“倒是你仙道修为宛若凡人一般,且你腹腔之中似乎没有五脏,所以你咋说话的?”
李十五并未直接解释,而是从衣下抽出一把柴刀来,随手将自己咽喉给割开,就见他的一块喉骨,不知何时化作了一只不停跳动的骰子。
每一次跳动,就传出一道清晰人声,音色清冷独特,全然没有血肉喉咙的沉闷感,反倒带着一种骰子碰撞的脆响。
“原来如此!”
江又男点了点头:“难怪你腔调颇有些怪,不曾想,居然是靠这骰子在震颤发声。”
他面上挂起笑容:“不过你这声儿还真不错,挺清亮的,唱小生很合适,唱男旦更是不错。”
然李十五已是默默退出房内,只留下一道孤僻背影。
依旧是江家班中。
一间卧房内,随着昏黄灯光一寸寸流淌开来,清晰映照着屋中两张人脸,此时的李十五已将那张笑脸面具给取了下来。
“兄台,这处戏班子是你落脚之地?”
“不是,只是遇到个熟悉的陌生人,所以停了下来,想再看看。”
李十五望了望自己拇指,他的那柄花旦刀,刀身之上那一张花旦脸谱,他可是太熟悉了,且他觉得是冥冥之中的‘缘法’在作祟。
如周斩,云龙子,太多东西……,甚至如今的江又男,皆是这般稀里糊涂就遇见了。
“兄台!”,青天老爷欲言又止,但还是问:“你要这一只书生爷作何?它腹中并不能储物,且它是吃墨水的。”
李十五微笑而答:“自然是,等它变成青天老爷啊!”
“待到那时,我左贪官,右青天,一贪一正,一浊一清,黑白尽握,此之谓……掌握话语权,怎说怎有理。”
他伸手碰了碰自己右耳垂。
将挂着的小小一只笔杆取了下来,随手放在桌上,就见其顷刻间化作手臂大小,唯唯诺诺道:“大……大老爷好,青天老爷好,棺老爷好!”
李十五凝望着它:“如何称呼?”
书生爷笔端左右弯了弯,似在摇头。
李十五见此,指尖在桌沿上轻叩着:“既如此,不如就叫你小笔杆吧,此名儿倒是极为贴切。”
青天老爷听了这话后,不由发出一声轻笑。
李十五问他:“何故发笑?”
青天老爷回:“突然就想起黄姑娘了,曾经见她时,随口聊过几句,记得她说过一句话……”
“李十五这人,给祟起名像人,给人起名……像个笑话!”
李十五微愣了一瞬,却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心中思索今夜之事,如他明明开了一场赌命之局,可为何最后结局,他同李遂生皆是相安无事呢?
长夜,缓缓流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