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补充水分,恢复体力。下一阶段行程,预计持续两个时辰,抵达烽燧驿。
该驿年久失修,防御薄弱,不宜久留。
建议补充给养后,继续前行三十里,至‘红柳营’旧堡扎营。该处有水源,地形利于防守。”
他完全将张骞关于他身体状况的试探,以及江洱流露出的恐惧与担忧,当成了无关信息过滤掉了。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行程”,“路线”,“安全性”,“效率”这些“客观变量”上。
张骞心中苦笑,知道从安卿鱼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他点点头:“就依先生所言。传令,一刻钟后,继续出!”
队伍再次启程。下午的旅途更加难熬,烈日曝晒,戈壁滩上热浪蒸腾,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气息。
护卫的骑士们汗流浃背,嘴唇干裂,但无人抱怨,依旧保持着严整的队形和警惕。
安卿鱼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调息”,
偶尔会忽然睁开眼睛,望向某个方向,平静地报出“现微弱生命反应,距离x里,威胁等级:无”或者“前方x里,有流沙迹象,建议绕行”之类的信息。
每一次,都准确得让张骞和斥候们暗自心惊。
江洱在颠簸和闷热中昏昏沉沉,时睡时醒,
每次醒来,都会下意识地看向安卿鱼,眼中充满了挣扎,痛苦,以及一丝微弱的,不肯熄灭的希冀。
日头偏西时,他们终于看到了远处地平线上,那座矗立在荒原中的,破败的烽燧。
烽燧旁,有几间低矮的土坯房,便是所谓的“驿所”了,早已废弃大半,
只有一名年老的戍卒和其家眷在此勉强维持,为过往的零星信使或商旅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补给。
按照安卿鱼的“建议”,队伍没有在烽燧驿停留,
只是补充了清水,喂了马匹,便继续赶路。
当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时,他们终于抵达了安卿鱼口中的“红柳营”旧堡。
这是一座早已废弃的汉军屯堡,
土墙坍塌大半,只剩下几段残垣断壁,倔强地矗立在荒原上,诉说着昔日的金戈铁马。
堡内尚有数间勉强可遮风避雨的破屋,还有一口尚未完全干涸的苦水井。
张骞命令士卒们迅清理出一间相对完整的屋子,让安卿鱼和江洱休息。
他自己则带着几名亲卫,仔细检查了旧堡四周的地形,安排了明哨暗岗,布置了简单的防御。
夜色,如同浓墨般,再次笼罩了荒凉的大地。
旧堡内,燃起了篝火,驱散着夜晚的寒意与黑暗。
士卒们围坐在火堆旁,沉默地啃着干粮,低声交谈着,话题总是不由自主地绕回昨夜玉门关那场噩梦般的战斗,
以及马车里那个神秘而可怕的安先生。
敬畏,恐惧,好奇,种种情绪,在沉默的夜色与跳动的火光中,无声地弥漫。
张骞坐在火堆旁,用一块干净的布,仔细地擦拭着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环刀。
刀身映着火光,也映出他疲惫而凝重的面庞。
而在那间临时清理出的破屋内,
江洱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
身上盖着张骞命人送来的毛毯,眼睛望着屋顶破洞处漏下的几点星光,久久无法入睡。
安卿鱼则盘膝坐在屋子的另一角,背对着江洱,面向墙壁,一动不动,仿佛已经与黑暗融为一体。
只有在他那平静的,如同深潭般的眼眸深处,
那幽蓝色的数据流与深邃的黑暗,在无人可见的角落,依旧在无声地流淌,闪烁,计算,推演。
他在“整理”昨夜“采集”到的“数据”,在“分析”体内的“损伤模型”,
在“推演”前往长安途中可能遇到的“变量”,也在“记录”着张骞,江洱,
以及那些护卫骑士们的“行为模式”与“情绪反应”。
对他而言,这漫长的旅途,不仅仅是从玉门关到长安的地理位移。
更是一场持续的,宏大的,关于这个陌生世界,关于自身状态,关于“秩序”与“混沌”,关于“人性”与“非人”的……
观察与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