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恐惧的种子一旦种下,便难以根除。
骑士们握缰绳的手,始终不曾离开腰间的刀柄。
张骞策马行在队伍中段,与马车并行。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也停留在四周的环境上,但眼角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瞥向那辆沉默行进的马车。
尤其是马车内,那个始终闭目,仿佛与世隔绝的安卿鱼。
他在观察,在评估,在思考。
安卿鱼昨夜展现出的力量,完全出了张骞的认知范畴。
那不是武功,不是道术,
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力量体系。
那是一种近乎“规则”层面上的操控与运用,冰冷,精准,漠然,如同天道执掌刑罚,不带丝毫情感。
他对待那邪教大祭司的方式,更是让张骞这位见惯了生死,心如铁石的沙场宿将,也感到一丝寒意。
那不是杀戮,那更像是……处理一件有问题的工具,或者,解剖一只稀有的实验生物。
这样的人,带回长安,究竟是福是祸?
张骞深知,长安并非世外桃源。
那里是帝国的中心,是权力交织,利益纠缠的漩涡。
陛下雄才大略,但近年来求仙问药,追求长生不老之心渐炽,朝中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安卿鱼这样的“异人”出现,一旦被某些人知晓,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陛下会如何对待他?
是奉为上宾,还是囚为奇货?
朝中衮衮诸公,又会作何反应?那些对“长生”,“仙术”趋之若鹜的方士,术士,又会如何?
更重要的是,安卿鱼本人,究竟是何态度?
他同意前往长安,是单纯的权宜之计,养伤避难,还是另有所图?
他对大汉,对朝廷,是善意,是恶意,还是……如同他昨夜看待那邪教大祭司一般,仅仅是一种“观察”与“研究”?
无数的疑问,如同乱麻般缠绕在张骞心头。
但他知道,此刻想再多也是无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安全地将安卿鱼带回长安,
面见陛下,将一切和盘托出,由陛下圣裁。
而在这之前,他必须确保安卿鱼的状态稳定,不能让他再次失控,也不能让他对沿途的百姓,对护送的将士造成威胁。
至于那位江姑娘……张骞的目光又转向马车内那个蜷缩在角落,背影单薄而瑟缩的少女。
从昨夜她的反应来看,她与安先生关系匪浅,似乎对安先生身上生的变化感到恐惧与不解。
她或许是一个突破口,一个了解安先生过往,以及他目前真实状态的窗口。
而且,这姑娘看起来只是个普通人,或许能成为缓和与安先生关系的一个纽带。
“侯爷,”一名在前方探路的斥候飞马而回,在张骞马前勒住缰绳,压低声音禀报,
“前方十里,官道转弯处,有一小片胡杨林,林中似有烟火痕迹,但未见人影。属下不敢靠近细查。”
张骞目光一凝:“可曾现马蹄印,车辙,或其它异常?”
“官道上蹄印,车辙杂乱,难以分辨。林边有新鲜马粪,但不多。林中烟火痕迹很淡,似已熄灭多时。”斥候答道。
张骞略一沉吟。
玉门关新遭大难,方圆百里难免人心惶惶,有些溃兵,流民,甚至小股马匪趁火打劫,也不稀奇。
他此行肩负重任,又带着安卿鱼这个“特殊人物”,不宜节外生枝。
“传令,绕开那片胡杨林,从东侧土塬下通过,加快度。”张骞果断下令,“通知后队,加强戒备。”
“诺!”
命令传达下去,队伍略微调整方向,避开可能有埋伏的胡杨林,从侧面的土塬下行进。
土塬地势略高,视野相对开阔,但道路也更加崎岖颠簸。
马车内的颠簸骤然加剧,江洱本就虚弱的身体被颠得东倒西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更加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