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
一个淡漠的,不含任何情绪的音节,轻轻地从他唇间吐出。
声音不大,
却仿佛直接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咔嚓——!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某种“存在”被强行终止,“结构”被彻底瓦解时,在规则层面出的哀鸣。
百丈范围内,所有被幽蓝光线标记的魔物,无论强弱,无论形态,在同一时间,步了那头魔龙的后尘。
血肉崩解为最基础的微粒,甲壳化为粉末,阴影消散如烟,能量湮灭归于虚无。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没有留下任何残骸。
就像是有一块巨大的,无形的橡皮,在这幅名为“魔潮”的恐怖画卷上,轻轻地,却又无比彻底地,擦去了一大片。
原本拥挤不堪,魔影幢幢的战场前沿,瞬间出现了一片巨大的,诡异的空白地带。
只有空中飘散的,极淡的各色烟尘,证明着它们曾经存在过。
这一次,连张骞和他麾下久经沙场,心志坚定的精锐,也彻底呆住了。
他们握着兵器的手在微微颤抖,呼吸几乎停滞,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生的一切。
这已经越了他们对“力量”的认知,这是……神迹?
还是……魔神的权柄?
江洱距离安卿鱼最近,感受也最为清晰。
她能感觉到,身边这个熟悉的人身上,散出的是一种何等冰冷,何等遥远,何等……陌生的气息。
那双曾经温柔含笑,充满智慧与探索欲的眼睛,
此刻只剩下一片深邃幽蓝的冰海。
她的心,在看到他苏醒的狂喜之后,骤然沉了下去,被一种更深的,刺骨的寒意所笼罩。
但,魔潮并未因这恐怖的一幕而停止。
后方,更多的,仿佛无穷无尽的魔物,依旧在某种本能或意志的驱动下,出更加疯狂的嘶吼,
踏着同类湮灭后留下的“空白”,
继续汹涌而来。
它们似乎没有恐惧,只有毁灭与吞噬的欲望。
安卿鱼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魔潮深处。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无数魔物的阻挡,锁定了那片翻涌的黑云最核心,气息最为污秽与混乱的区域。
他似乎低低地,无人能听清地说了句什么,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无形的存在问。
然后,他放下了抬起的右手,转而用左手,有些吃力地,缓慢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准确说,是心脏偏上一点,靠近锁骨的位置。
那里,是他受伤最重的地方,也是……某种东西潜伏的地方。
他的掌心,幽蓝的光芒微微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微弱,却更加凝实,仿佛在压制,引导,或者……抽取着什么。
下一刻,他按在胸口的左手,缓缓向外一引。
一缕极细的,仿佛由最纯粹的黑暗与混乱凝结而成的黑色气流,如同有生命的小蛇,
从他伤口处被牵引出来,缠绕在他苍白的指尖。
这缕黑色气流出现的瞬间,
即便是远处关墙上的耿恭与普通士卒,都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恶心与眩晕,仿佛直视了世间最污秽,最疯狂的本源。
而近在咫尺的张骞,江洱等人,更是脸色一白,险些晕厥过去。
这,正是侵蚀安卿鱼,让他重伤垂死的,来自楼兰遗迹深处的那股最本源的“深渊”气息!
他竟在此刻,将它主动引出了一丝!
安卿鱼看着指尖那缕扭动的黑气,幽蓝的眼眸中,数据流疯狂闪烁,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计算与平衡。
然后,他屈指,一弹。
那缕细若丝的黑色气流,轻飘飘地飞了出去,射向了魔潮最密集,气息最污秽的核心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