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西南腹地,锦都城。
这是一座典型的,在大夏数以百计的普通内陆城市。
不临海,不沿边,没有特殊的战略资源,也不是任何凡势力的据点。
它平凡得就像地图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坐标点,千百年来沉默地躺在岷江冲积平原上,见证着日升月落,春耕秋收。
然而此刻——这座平凡的城市,正悄然成为整个大夏,甚至迷雾之外诸多存在共同瞩目的风暴之眼。
傍晚六时许,锦都城,老城区,青石巷。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推板车卖蛋烘糕的陈大爷正准备收摊。
他佝偻着背,把剩下的面糊倒进垃圾桶,铝制刮板在铁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隔壁茶馆里传出哗啦啦的麻将声,
“碰”“杠”“胡了”的吆喝此起彼伏,盖过了巷子深处传来的零星犬吠。
空气中弥漫着火锅底料,卤水,以及初秋桂花的混合气息。
这就是锦都城的傍晚。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然而,如果此时有人站在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树冠顶端,
他或许会现,今日的锦都城,与昨日,前日,过往无数个平静的日夜,有了一些细微到难以察觉的不同。
第一处不同,在巷子深处,青石板的缝隙里。
那些缝隙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些极细小的,近乎透明的丝状物。
它们随着夜风轻轻摇曳,
如同蛛丝,却比蛛丝更纤细,更坚韧。
偶尔有蚂蚁爬过,触碰到丝线,会瞬间僵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三秒之后才恢复行动,仓皇逃离。
——这是因果倒转符印的孢子。
三天前,有人在上京遥对锦都城方向,轻轻吹了一口气。
第二处不同,在城东老工业区,废弃化肥厂那锈迹斑斑的水塔顶端。
水塔已荒废十余年,
塔身爬满爬山虎,顶部避雷针锈断,鸟巢层层叠叠。
然而今日傍晚,那断口处,多了一团巴掌大的,如同融化的蜡烛般的灰白色软泥。
软泥缓缓蠕动,偶尔鼓起一个泡泡,又无声破裂。
泡泡破裂时,会逸散出一丝淡不可闻,却令人灵魂深处泛起寒意的气息。
——那是米戈在进食后留下的消化残渣。
两天前的深夜,这里曾有一只米戈徘徊。
第三处不同,在城西大学城,锦都理工大学第三食堂二楼,靠窗第三排座位。
此刻,
一个穿灰色帽衫,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学生正埋头扒饭。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与周围数百个埋头刷手机的大学生别无二致。
但他的手——准确说,他握筷子的右手无名指——指节处有一道极细的,泛着淡蓝色的疤痕。
疤痕已愈合多年,却在今日午后,开始隐隐痒。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把袖子往下拽了拽,低头继续吃饭。
——他不知道,八百公里外上京地下深处静修室里,另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在同一时刻,缓缓睁开了眼。
第四处不同,在城北锦都大剧院。
今晚是西班牙弗拉门戈舞团巡演,票已售罄,观众正检票入场。
没有人注意到,贵宾通道入口处,那盏水晶吊灯的第七颗水晶珠里,倒映着一张模糊的,戴着条纹西服礼帽的身影。
那身影翘着二郎腿,姿态优雅,仿佛坐在包厢里等待好戏开场。
水晶珠轻轻晃动了一下。
——混沌的化身,已经入座。
……
青石巷深处,一座不起眼的旧式宅院。
院门是斑驳的赭红色,门环是黄铜的,被岁月磨得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