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安卿鱼在轮椅上,缓缓睁开了眼睛。
先感受到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与虚弱,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抽空后又强行塞了回来,伴随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尤其是眉心深处,更是如同被烙铁烫过,残留着灼热与诡异的悸动。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推眼镜,
却现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视线先是模糊,随即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先是无边无际,缓慢翻滚的灰白色混沌。
那颜色并非单调,
其中夹杂着难以形容的,仿佛褪色油画般的暗紫,墨绿,锈红等诡异色调,
不断扭曲变幻,
看久了,
仿佛连自己的意识都要被吸进去,化作这混沌的一部分。
他努力转动脖颈,目光艰难地扫向周围。
然后,他怔住了。
就在这仿佛能消融万物的浓雾深处,竟然……存在着“地面”。
不,那甚至不能完全称之为地面。
更像是某种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建筑,在经历了一场无法想象的,越时间与空间概念的终极毁灭后,残留下来的一小片……地基。
巨大的,非金非石,
表面布满奇异腐蚀痕迹与无法解读的象形符文的黑色石板,
以一种违反几何学的角度相互倾轧,堆叠,形成了一片崎岖不平,方圆约百米的“孤岛”。
石板缝隙中,
生长着一些色泽暗淡,形态扭曲的结晶状植物,散着微弱的,不祥的磷光。
更远处,
隐约可见几根断裂的,高达数十米的巨大石柱残骸,
如同巨人的断指,沉默地刺入浓雾,
其上雕刻的图案早已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某些类似星辰,门户,以及不可名状触手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混合了亿万年的尘埃,
某种金属氧化后的锈味,
以及……一种极其淡薄,却直刺灵魂深处的,属于“克苏鲁”体系的,冰冷,疯狂,古老的“神性”余韵。
这里绝非天庭的任何一处。
其散出的那种“历史”感,沉重,死寂,扭曲,仿佛来自某个被遗忘的,连时间本身都已死去的古老纪元。
“这里是……哪儿?”安卿鱼干裂的嘴唇翕动,
出了嘶哑而充满迷茫的声音。
大脑因为剧烈的时空穿越和灵魂震荡,
依旧一片混沌,记忆如同断线的珍珠,散落各处。
然而,一股源自本能的,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猛地扭头,看向自己身边——轮椅的另一侧!
直到视线捕捉到那个安静地,
沉默地倚靠在轮椅旁,
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幽暗金属光泽,
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长方形金属棺椁时,他剧烈跳动的心脏,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然后又缓缓松开。
是江洱的“黑棺”。
它还在。
安卿鱼长长地,带着颤抖地呼出一口浊气,
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几乎要瘫软在轮椅上。还好……她还在……最坏的情况没有生……
似乎感应到他的苏醒和情绪波动,那具沉默的黑棺,表面幽光微微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