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卿鱼到围棋社的摊位前,礼貌地向那位老师询问,是否可以购买一副围棋。
老师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安卿鱼。
他温和地笑了笑,从身后拿出一个装裱精美的木盒:“同学,这副棋是社里平时教学用的,质量还不错。
既然同学喜欢,就送给你吧。希望围棋能给他带来一些快乐。”
安卿鱼连忙道谢,坚持付了钱。
随后,
安卿鱼低下头,看着腿上那光滑的木盒,缓缓地,有些僵硬地伸出手,打开了盒盖。
黑白云子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布上,散着莹润的光泽。
他拿起一枚黑子,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顺着神经,似乎要传递到某个早已麻木的区域。
他握着那枚棋子,久久没有放下。
……
傍晚,静园,独栋四合院。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绚烂的金红色,
也给这座古朴的四合院披上了一层温暖的外衣。
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投下长长的影子。
主屋的东厢房,
被布置成了安卿鱼的房间兼书房,宽敞明亮,家具简单但舒适。
此刻,安卿鱼正坐在轮椅上,面前摆着一张从学校带回来的折叠小桌,桌上,摊开着那副围棋。
他没有对手。
他只是独自一人,面对着空荡荡的棋盘。
左手边,是那罐黑子。右手边,是那罐白子。
他伸出右手,有些颤抖地,从白子罐中,捻起一枚棋子。
动作生涩,仿佛已经忘记了该如何执子。他努力地,将目光聚焦在棋盘上,想要寻找一个落点。
大脑,一片混沌。
曾经,十九路棋盘对他而言,
如同掌上观纹,每一处要点,每一种定式,后续数十手的变化,都能在瞬间于脑海中推演成型。
而现在,他看着这纵横交错的线条,只觉得它们混乱,无序,仿佛一团纠缠的毛线,找不到头绪。
他试图计算最简单的“金角银边草肚皮”,
试图回忆最基本的“星位”,“小目”,“三三”,
但那些曾经烙印在记忆深处的知识,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模糊不清,难以调用。
他拿着棋子的手,悬在棋盘上方,
微微颤抖着,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种熟悉的,却令他更加痛苦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再次袭上心头。
但他没有放弃。
他咬着牙,凭借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本能,将手中的白子,“啪”的一声,轻轻地,落在了棋盘正中央的天元上。
一个没有任何布局意义,在开局阶段几乎不会有人下的位置。
然后,他换到左手,拿起一枚黑子,开始思考黑棋的应手。
思考……不,是挣扎。
他努力地想要“看”清周围的局势,想要“想”出一步合理的应对,但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和嗡嗡的杂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拿着黑子的手,就那样悬停着,
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巨大的挫败感吞噬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是林七夜,曹渊,迦蓝,李毅飞他们回来了。
“卿鱼!我们回来了!你看曹渊,被剑道社的学姐拉去当壮丁了!”林七夜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打破了房间内近乎凝滞的空气。
安卿鱼握着棋子的手,几不可查地松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低头看了看棋盘上那孤零零的一枚白子,以及自己手中那枚迟迟无法落下的黑子。
最终,他轻轻地将黑子放回了罐中,合上了棋盒的盖子。
独自对弈,尚未开始,便已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