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枚平安符。
布料已经有些褪色旧,边缘甚至起了毛边,显然被主人摩挲了无数次。
符上,用最细的针脚,绣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平安快乐”,“幸福安康”,“无病无灾”,“早日归来”……每一针每一线,都凝聚着绣制者最朴素,最真挚的祈愿。
他的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拂过那些熟悉的字迹,仿佛能透过冰凉的布料,感受到当初绣制时那双手的温度。
然后,他将平安符翻了过来。
反面,是四个稍大一些,却依旧工整秀气的字——【莫莉老婆】。
“老婆”两个字,墨迹明显与前面不同,略显稚嫩,笔画也有些歪歪扭扭,像是后来被人偷偷添上去的。
那是他当年离开沧南前,趁莫莉不注意,抢过笔,红着脸,鼓足勇气添上的。
他还记得莫莉当时又羞又恼追着他打的样子,记得她最后抢回平安符时,虽然板着脸,眼角却藏不住的笑意,以及……那悄然泛红的耳根。
在这四个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却同样用力的小字:
“等我回来!”
那是他的承诺。
一个他以为一定能实现,却在此刻,不得不亲手抹去的承诺。
百里胖胖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沧南的初遇,集训营里的打闹,并肩作战时的信任,还有……她最后将平安符塞进他手里时,那双强装镇定却掩不住担忧的眼睛。
“呵……”一声极轻极轻的,带着无尽苦涩的自嘲,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所有的犹豫,痛苦,不舍,在刹那间被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所取代。
他一把抓起旁边桌上不知哪个士兵留下的,半碗浑浊的烈酒,仰起头,如同饮鸩止渴般,“咕咚咕咚”地灌入喉咙。
酒水辛辣,灼烧着食道,却远不及他心头撕裂般的痛楚。
碗被重重地顿在桌上,出沉闷的响声。
他再次看向掌心的平安符,眼神已然变得一片平静,一种看透了生死,越了情感的淡然。
“永别了……我的宝贝。”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谁,却又重得如同最后的诀别。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在那行“等我回来”的小字上,轻轻一抹。
指尖过处,蕴含着一丝微不可查却精纯无比的法力。
那四个承载着无数期盼与承诺的字迹,如同被橡皮擦去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只留下光滑的布料,以及上方那四个刺眼的字——【莫莉老婆】。
仿佛,他从未许下过归来的诺言。
他将变得空荡了一块的平安符,轻轻放在桌面上,仿佛放下了一生的牵挂。
然后,他毅然转身,踏步而出,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石室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将那段短暂的温情与无尽的遗憾,彻底封存。
他刚走出石室,
正好看到不远处,
安卿鱼正手持一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刀,刀尖对准了不远处那已被漆黑纹路覆盖,气息变得极度危险不稳定的曹渊!
安卿鱼的脸色苍白而决绝,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痛苦,
显然,他准备执行最残酷的计划——主动刺激曹渊,提前释放黑王,换取那渺茫的,与至高神同归于尽的机会!
“卿鱼!”百里胖胖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打破了那凝滞的杀机。
安卿鱼的动作一僵,刀尖微微颤抖,愕然转头看向他。
周围的,迦蓝,温祈墨等人也纷纷将目光投来,眼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百里胖胖步伐沉稳地走到安卿鱼面前,
伸出手,
看似随意,却精准而坚定地按住了安卿鱼持刀的手腕,将那柄散着不祥气息的刀轻轻推开。
“现在,还不是动用黑王,背水一战的时候。”百里胖胖看着安卿鱼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睿智与然,
“没必要。用不着。”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安卿鱼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却再无半分嬉闹之意的洒脱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