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南关,
这座已然千疮百孔,浸透鲜血的钢铁要塞,此刻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喧嚣。
之前的警报声,喊杀声,神力碰撞声,仿佛都被这笼罩天地的黑暗所吸收,湮灭。
每一个还能站立的人,无论是身经百战,伤痕累累的守夜人特种小队成员,
还是紧握着制式兵器,指甲深掐入肉里的普通士兵,
亦或是那些忙着搬运物资,抢救伤员的后勤人员,此刻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了头。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面对奥林匹斯神军时的决绝与愤怒,
也没有了看到张云天尊擎天时的激动与希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深不见底的绝望。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混合着汗水和尘土,咸涩而苦涩。
他们紧握着武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彻底失去血色,
但手臂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无力。
面对神军,他们尚可挥刀,尚可搏命。
但面对这从天而降,覆盖了整个视野的“天灾”,个人的勇武,集体的战阵,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每个人的灵魂。
他们守护在这里,就是为了将战火阻挡在国门之外,就是为了身后的万家灯火。
可现在,灯火……即将被这灭世的流星雨彻底熄灭。
“完了……全完了……”一名年轻的守夜人队员喃喃自语,手中的直刀“当啷”一声掉落在破碎的城砖上,
他却浑然不觉。
他想起出征前,母亲偷偷塞进他行囊里的平安符,想起恋人那含泪却带着笑意的送别……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不只是晨南关。
这股毁灭的洪流,其恐怖的视觉冲击力,伴随着现代通讯网络,
以及人类面对末日时本能的恐慌传递,
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至了整个大夏国土。
白云市,一个普通的居民小区。
一个约莫四五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趴在阳台上,好奇地看着突然暗下来的天空。
他并不理解生了什么,只觉得平时亮堂堂的下午突然变得像夜晚一样,很是新奇。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着漆黑的天幕,扭头对正在收衣服的母亲天真地喊道:
“妈妈!妈妈!快看呀,天黑了耶!好多好多……会动的星星哦!”
他的母亲,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
闻声抬头。当她的目光穿透阳台的玻璃,
看清了那“会动的星星”究竟是什么时。
那是由无数燃烧着幽暗火焰的巨石组成的,正在视野中急放大的死亡之雨。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瞳孔骤然放大到了极致,无边的恐惧如同冰水般从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不……不!!!!”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撕破了小区短暂的寂静。
她手中的衣物散落一地,但她完全顾不上。
她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母兽,
猛地冲过去,一把将还在好奇张望的儿子死死地,
用力地搂进怀里,用自己单薄的身躯将孩子严严实实地挡住,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灭顶之灾。
她蜷缩在阳台的角落,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她知道,这样做毫无意义。
在那样的天灾下,这小小的阳台,这脆弱的钢筋混凝土,连同她渺小的身躯,都将瞬间气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这是一个母亲的本能。
保护自己的孩子,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