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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夙愿(第1页)

但现在的他体内正流淌着一条由逆源石碎片开辟出的新力量路径。这条路径与他的血煞真力并行,虽未完全融合,但它的存在本身就为他提供了一种与这个世界常规力量体系不同的抗性来源。那股极寒之力在试图侵入他身体的表皮时,那层与他手掌相连的刀身纹路就会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紫色光芒,将那股寒意从皮肤的层面剥离下来,短暂地隔绝。

但这种方法不能维持太久。他能感觉到,白袍大尊者在开启极寒形态后,源初之环中有更多更深层的寒力正在不断积聚——这股寒力还没有完全释放出来,因为一旦释放,不仅沈烈和血主无法承受,这两个形态叠加下的空间本身也会在冰封之后碎裂崩坏。白袍大尊者不用这不可控的一招,不是因为他手下留情,而是因为他没有把握同时控制两种深度形态叠加后的源初之环。

这就意味着,在这个特定的状态窗口中,他释放的极寒之力尚有上限。

沈烈在理解这层含义的同时,不再等待白袍大尊者的下一轮主动进攻。他猛地将虎啸刀插入面前的地面——刀身没入浅白色晶质体约莫半尺深的那一瞬间,以虎啸刀为中心的地面浮现出一道直径约莫三尺的金色雷纹。那雷纹不是用来攻击的,也不是防御,而是一个标志——他要在这片被极寒笼罩的空间中,将自己的位置钉住,不再做任何闪避防御。他要在这片银白色与冰蓝色交织的最后战场中,以自己的双刀与陨铁的共鸣,起这场比赛的最后一次冲锋。

白袍大尊者看到虎啸刀插入地面时浮现的那道金色雷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波动——那不是担忧,不是困惑,而是一种仿佛已经预料到了某个局面的展进入下一阶段的确认。他没有打断沈烈这个行动,没有在对方固定自己的身位时动攻击,而是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落,等待着沈烈完成那个动作,然后才以他冰蓝色的目光锁定对方的双眼

“你不打算再用闪避和防御来拖延时间了。你要在这最后一轮中将你所有的力量以最有效的方式全部倾注到我身上。这是孤注一掷的打法。而你选择在没有事先约定规则的情况下将主动权全部交给自己,事实上也就是在逼本座和你一同站入一种双方也不再退让的模式里。”

他说话的同时,双手缓缓抬起。他抬手的动作极其缓慢,比起刚才的快攻如同两个世界——在这个过程中,他掌心中那枚源初之环表面的冰蓝色光芒开始收敛,不是减弱,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内敛。那光芒在收敛的同时变得极其明亮,不是向外辐射的明亮,而是一种向内收缩的、仿佛一枚即将爆的恒星在坍缩前最后阶段的那种令人不安的明亮。那明亮在他的双掌之间凝聚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温度低到连光线都在其周围被短暂扭曲的冰蓝色光球。

然后,他将那团光球缓缓地——如同将一件极其珍贵的东西交给另一个人般——向前推了出去。

那道光球的移动度比沈烈预想中要慢得多。它不是在空间中飞行,而更像是在慢沉淀——每向前移动一寸,都会在它经过的路径上留下一条细长的、如同被冻结的玻璃丝般的冰蓝色轨迹留在浅白色晶质体地面之上。那轨迹在被光球经过之后并不消散,而是如同一道刻入地面的冰层般留存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极其平整的、仿佛用最精准的刻刀凿出的线条。而那光球本身在形成这道轨迹的同时,也在每一次向前推进的过程中变得更加凝练、更加深邃、更加致密。

这不是攻击手段,这是一个仪式,更确切地说,是一种祭礼——白袍大尊者正在用那座陨铁的引导,以源初之环为桥梁,将这片空间中所有游离的、还来得及被他意志捕获的极寒之力全部浓缩到这一枚光球之中,再以一种近乎重构攻击的方式将它们全部释放。

沈烈在那道光球形成的瞬间,明白了白袍大尊者要做什么——他不是要击败沈烈,而是要在这片空间中制造一个足以将所有在场的存在——《包括他自己》——全部卷入的力量漩涡,在陨铁力量重新觉醒的短暂窗口期内,将空间本身作为一张必须清零重开的棋盘,完成唯一一次终极博弈。

没有时间犹豫了。沈烈将手从插在地面的虎啸刀刀柄上松开,双手共同握住了血饮刀。他的双眼在那刻亮起了一种与虎啸刀的雷芒没有关联的光——那是从逆源石碎片融入他体内的那条新路径中提取出的力量所自带的也与这片空间中的一切力量没有关联的、纯粹的靛蓝色光芒。

白袍大尊者看到沈烈双眼中燃起的那靛蓝色光芒时,他那推进光球的手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滞——那停滞很短,短到甚至无法用时间刻度来计量,但它的存在对于白袍大尊者这个级别的对手来说已经足以说明一切。因为他看到靛蓝色光芒的时候,他也同时看到了,在沈烈身后那块巨大的陨铁顶端,那枚逆源石碎片嵌入的位置周围,那些凹凸不平的黑色坑洞正在出相同颜色的光芒。

两人之间的胜负已经不再由他们各自的武力和功法来决定。

他们之间的胜负将由那枚逆源石碎片与源初之环之间的本源排列顺序来决定。

白袍大尊者在那一瞬间做出所有人都不曾预料到的决定——他右手的五指突然合拢,将那枚正在释放冰蓝色光球的源初之环重新握入掌心。随着他的五指紧紧包覆住那枚环身的同一瞬间,那枚正在向前推进的光球在距离两人之间只剩三分之二路程的位置上突然停住了——它悬浮在距离地面约莫一人的高度上,如同一个被强行定格在时空中的冰蓝色气泡,表面泛起一层层内敛的光芒涟漪,仿佛随时都会在自行坍缩中炸裂开来。

而白袍大尊者在握紧源初之环后,右手五指被指缝间渗出的冰蓝色光芒映照得呈现半透明状,但他的目光没有看自己握着环的那只手。他的目光穿过整个被极寒笼罩的空间,穿透那些已经染上冰蓝色的水晶石柱的阻滞,精准地落在沈烈身上。

然后,他轻声地——仿佛如同用尽最后一点余温吹熄一支即将燃尽的蜡烛般——说了一句话“本座当年通过源初之环第一次接触到那座陨铁的内部记忆时,曾经看到过一段影像。那段影像中有一个手持双刀、穿着与你此刻完全相同的衣甲的人,站在一座与你脚下的这座结构完全相同的空间里,背对着一面被劈开的穹顶。本座当时以为那只是一个来自过去的残影,直到你走进这座空间的那一刻,本座才意识到——”

他的目光中,那冰蓝色光芒第一次退去了些许,露出了一丝极其深处的、如同穿越了八百年时光的长河后终于触碰到某种早已预知的终点般的疲惫

“那是未来的影像,是你本存在于此的证明——他早已存在并预见过你——你是他自己选中进入这一空间的必然定数,而从来不是任何偶然。”

白袍大尊者说完那句话后,不等沈烈作出任何回应,他握紧源初之环的右手猛地一拧——以源初之环的轴线为轴心,他将整枚环在掌心内瞬间旋转了整整三圈。在那三圈旋转中,源初之环的表面先是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如同古树年轮般一圈套一圈的纹路,紧接着那些纹路开始向外扩散,沿着他的手腕、小臂、整条右臂的经脉走向蔓延开来——在同一瞬间,将他的衣袍上所有尚未被极寒之力覆盖的部位都染上了一层深邃到极致的冰蓝色纹路,成为一道完整的、由源初之环的意志主导的、以白袍大尊者整条右臂为载体的力量脉络。

那枚悬浮在空中的冰蓝色光球,在白袍大尊者完成那三圈旋转之后,没有继续往前推——而是如同收到了某种指令般,开始以一种与他右臂上的纹路完全同步的节律脉动。每一次脉动,都会有一束细密的冰蓝色光线从光球表面向四面八方散射出去,那些光线在射出一段距离后会在半空中自行折向、转换方向、瞄准目标——整个空间的极寒之力不再以白袍大尊者本身为释放核心,而是以那枚悬浮的光球为新的枢纽,重新分布、重新定向。

沈烈意识到了危机。那枚光球现在不再是一个被他用手推出的攻击,而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以源初之环部分本源为驱动的半实体化的“第二领域核心”。它不仅承载着极寒之力的本体,还拥有自主定位和自主调整打击能力。

就在那枚光球完成第一轮自主脉动的那一瞬间——它的下一次瞄准不再对准沈烈,而是对准了地面上那道由虎啸刀插入时留下的金色雷纹的中央!

白袍大尊者的声音在那一刻再次响起,平稳得如同一段早已被写好的咒文“你已经将自己的位置绑定在了那道雷纹上,而那道雷纹的几何中心点是固定的。本座不需要追踪你的移动,只需要对准那固定的几何中心点攻击。”沈烈的双脚在雷纹嵌入地面时确实已经被限定在一个相对狭小的范围之内。沈烈没有尝试拔出虎啸刀来变动位置——因为一旦拔出虎啸刀,那道雷纹在他心念中被撤去的一瞬间,他就会失去那片战场的锚定优势。

但沈烈在接下来的应对方式,依然出了白袍大尊者的预估——他没有撤开,没有防御,也没有尝试倾尽力量用血饮刀去硬接那枚光球的自主攻击。

他在白袍大尊者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作出了一个在这个战场上从未有人作过的动作——他握着血饮刀的右手猛地松开刀柄,任由那柄刀以刀尖朝下的姿态向下坠落,然后在他松开刀柄后的一瞬间,当血饮刀的刀尖距离地面还有不到一指的间隙时,他猛地一掌拍在刀柄末端,将整柄刀以完全垂直于地面的角度狠狠钉入了他脚下的浅白色晶质体之中!

刀身穿透了那层地面,没入了地面之下被白袍大尊者和血主都从未触及过的岩层深处的某个结构。而当血饮刀完全没入地面的那一刻——他脚下的那片空间传来了一股极其剧烈的震荡。那不是地面的震动,而是整座空间结构的震动。那些水晶石柱中的所有靛蓝色光芒在同一瞬间全部爆出最亮的光度,所有的光芒都被吸引着朝逆源石碎片所在的方向汇聚,紧接着逆源石碎片上亮起一道从未出现过的、极其纯粹的紫色光芒,那道紫色光芒在几息后传导至血饮刀插入地面的位置,在接触到血饮刀刀尖的瞬间,将整柄刀上那道紫色的纹路重新激出越之前的亮度。

沈烈将双刀全部交了出去,将它们嵌入地面或雷纹之中,随后轻声开口,但不是对白袍大尊者说的——而是对着那枚嵌入陨铁的逆源石碎片说的“你已经嵌入陨铁八百年了。也该出来完成你最后的使命了。”

话音刚落,那块巨大的、通体漆黑的陨铁内部,传来了一声低沉到仿佛直接来自地核深处的轰鸣。紧接着,那个镶嵌着逆源石碎片的浅坑边缘,开始浮现出一道极其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金色光芒裂缝!

那裂缝沿着陨铁表面那些凹凸不平的坑洞的走向,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每一次扩散,都会有一道极其耀眼的金色光芒从裂缝中迸射出来,将整座银色空间中大部分被冰蓝色笼罩的区域重新照亮。而那枚逆源石碎片本身在裂缝扩散的过程中极其漫长地、仿佛破茧前最后的挣扎般颤抖了片刻——然后它挣脱了它的镶嵌位置。

不是飞出来。而是它本身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沿着连接血饮刀的方向,如同一逆飞的流星般飞射出去——它没有回归任何人的手中,没有停靠在任何一柄刀鞘里。它带着从陨铁内部引出的全部觉醒力量,化作一道金光,击穿白袍大尊者那枚冰蓝色光球射出的一道拦截光线,在空间正中央的位置猛地散开了。那爆炸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没有碎屑——只有光芒,纯粹到极致的、金色与紫蓝色交织的光芒,如同一枚刚刚成形的心脏,在那片空间中第一次跳动了它的第一下收缩。

而那第一下收缩的脉动,涌向了整座空间中所有还在呼吸的存在。

沈烈在金色脉动涌到他身上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与那两柄已经脱离他双手的刀之间,重新建立了一种比用手握持更加紧密的联系——那种联系不再是通过物理接触来传递力量,而是通过陨铁与逆源石碎片以及他自己体内那条新生的力量路径三者之间形成的共鸣回路来进行。

他不再需要通过握住刀来使用它们。在那一瞬间,他缓缓抬起双手——而他身侧两尺外那柄刚才被他无言劈出斜线后停在地面上的虎啸刀,在他抬手的同时,刀身从他插在地面上的位置自行向上拔出了半寸,如同被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悬浮在约莫到他腰部的高度。至于他面前那柄竖立嵌入地面的血饮刀,刀身纹路中的紫色光芒亮起,倒映在血饮刀身后那块巨大陨铁上投出的一片轮廓,他的双刀都不再是完全属于他的武器——而更像是在这场尚未结束的战斗中对他说,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现在由你来决定,我们最后一刀的方向。

白袍大尊者在看到沈烈的双刀全部脱离他的手后,以完全不受阻碍、不依靠任何力量外放的形式,自行悬浮、自行调整、自行对准了目标方向。他对此没有再说话,没有再评估,而是将那枚正在掌心中缓缓旋转的源初之环——那枚已经释放出极寒形态,此刻形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内敛的原始力量——高高举起,用尽他八百年积累的全部意志,平静地看着它,以一枚环身上裂痕尚未完全修复的伤痕为中心,将自身所有的力量境界注入其中。那枚环在他掌心中短暂地停顿了一瞬,然后以一种与它之前所有形态都截然不同的频率,开始了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坚定、如同某种早已失传的古老机械在重新启动的过程中的自检般、一圈接一圈地加旋转。

而当它达到最终旋转频率时——它不再向外界释放任何光芒。它变得黯淡了,像一个被极度凝练后只泛着最后一点温热的灰烬。

白袍大尊者的双眼中,那层冰蓝色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了。退去后露出的,是他最原本的、被他放下了一切外在力量的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望着沈烈,他的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丝比之前的任何表情都更加复杂的东西——那里面有了然、有释然、也有一种对这漫长道路上最后一程的确认

“本座看到了,通过源初之环的核心,你刚才以逆源石碎片打破了自己的局限——你不需要用刀来触碰到对方,你已经能在不握持刀的情况下驾驭它们。本座八百年走过的路没有白费。而你的路,也才刚刚开始。”

他将那枚已经黯淡如灰烬的源初之环握在掌心,抬头望向沈烈,最后说了一句话,声音极其平静,如同在交代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动手。”

沈烈没有回答。他看着白袍大尊者那双已经不再有冰蓝或琥珀的深褐色眼睛,看到了眼底的不甘与释然,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张开手掌。虎啸刀与血饮刀在他两侧同时出一声刀身震颤的嗡鸣,紧接着以一条完美平行于地面的轨迹,如同两枚被箭弦同时释放的矢般,带着一金一紫两道刀芒,悬停在那位昔日强敌的襟前。

他没有选择钉入心脏,而是将白袍大尊者的武功废去,同时,在他眉心轻轻一斩,留下了一枚如新附铭文的金色印痕。

白袍大尊者没有低头去看那两道悬停在他襟前的刀芒。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金色与紫色的光芒交织中依然保持着最后的平静。他望着沈烈,嘴角那丝笑意没有消散——微弱如同烧尽后隐于灰烬最深处的余火,在那一瞬间映亮了这张疲惫的、终于可以休息的脸庞。

“废去修为以止兵戈,留我故人一缕魂痕以铭长路——你这一刀,比八百年来的任何一个对本座出手之人的收尾都更干净。”他在说完这句话后,那枚紧紧握在他掌心之中的源初之环,表面那道尚未完全修复的裂纹终于延伸到了尽头,从环身的正中裂成完整的两段。一段落在那只掌心中没有离开,另一段从他指间滑落,如同一片被秋风吹落的枯叶,无声地落在脚下的浅白色晶质体地面上,出一声清脆如碎玉般的轻响,然后静静地躺在那里,反射着那些恢复了银白色的水晶石柱的光芒,不再旋转,不再光,不再承载任何力量——只是一枚断裂的黑色玉环碎片,如同这片深邃的银色空间中一颗凝固的泪滴。

自大业初开之日始,以今日终结。白袍大尊者的白披散在他缓缓垂下的肩头,那件白袍在没有力量加持的自然垂落后变得服帖而普通。他闭着眼睛,气息微弱如丝,但他的呼吸还在,稳定而缓慢。

血主缓缓走到陨铁前,将那枚断裂的源初之环剩下的另一半从地面上捡起,这块曾经承载了他八百年夙愿、八百年憎恨、八百年不死不休的黑玉,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中,不再光,不再旋转——不过是一块已经彻底凝结的、通体纯黑的古老玉器残骸。

他看着那半枚环,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用力握紧了五指——那半枚环在他掌心中没有碎裂,没有变化,只是被他攥在手中如同攥住了一段已经不会再有任何回应的漫长岁月。他松开手,将那半枚环轻轻放在那枚逆源石碎片嵌入陨铁的浅坑旁,让它与那枚碎片并列躺在陨铁表面,如同同一个圆的两截圆弧在漫长的分离后,终于在终点处重新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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