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握紧双拳,虽然他此刻已经几乎力竭,但他的目光依然没有丝毫退缩:“你早就知道三尊者会在这里设伏,对吗?你一直在暗中观察——你想借我的手,除掉你的师弟!”
二尊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本座确实知道他的计划,也一直在暗中观察。本座原本想的是,如果他成功杀了你,本座就出面收拾残局;如果你杀了他——本座就亲自出手,以‘为师弟报仇’的名义,将你斩杀于此。”
他缓缓举起匕,刀尖直指沈烈的咽喉:“现在——情况已经到了第二种。沈国公,你已力竭。你还有力气,接下本座这一刀吗?”
沈烈站在溪水中,双手还在淌血,呼吸急促而紊乱。他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接下二尊者的一刀,就连站稳都已经很勉强了。
但他依然抬起头,直视着二尊者那双如同深潭般幽冷的眼睛,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容:“我确实没有力气了。但你——也不敢杀我。”
二尊者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因为你的师尊——渊主,不同意你杀我。”沈烈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方才自己也说了——你原本是想通过拉拢我来实现渊主的计划。这说明,渊主对我,另有安排。如果你现在杀了我,就违背了渊主的意志。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二尊者沉默了。
他握着匕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颤抖,但沈烈敏锐地捕捉到了它。
“沈国公……”二尊者终于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确实比本座想象中更加敏锐。你说得没错——渊主确实对你另有安排。本座今日若是杀了你,回去确实无法向渊主交代。”
他缓缓收起了匕:“不过,沈国公,你也要明白——渊主对你的‘安排’,未必是好事。他活了八百年,从来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情。他之所以看重你,是因为你有他需要的东西。一旦他得到了那样东西,你的价值,就会如同这截断臂一样——被毫不留情地舍弃。”
他转过身,背对着沈烈,迈开脚步,向溪谷深处走去:“言尽于此。沈国公——好自为之。”
他的身影,如同一滴墨水融入晨光中,缓缓消失在视线里。
沈烈站在溪水中,望着二尊者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他全身酸痛,双手还在淌血,精神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他的脑海中,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渊主……八百年……安排……”他低声重复着这些词,然后抬起头,望向东方那片已经彻底亮起来的天空。
朝阳正从地平线上跃起,金色的光芒洒满溪谷,将每一片叶子、每一滴露水都映照得闪闪光。在那片光芒中,沈烈那双虽然布满伤痕、却依然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又缓缓握紧。
他迈开脚步,走出溪水,沿着来时的路,向磨坊的方向走去。赵风和石开正带着人向这边赶来,看到他满身伤痕、步履蹒跚,立刻冲过来扶住了他。
“国公爷!您没事吧?”赵风急切地问道。
“没事。”沈烈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三尊者死了。我们回京。”
他顿了顿,望向京师的方向,目光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光芒:“接下来的对手,要比三尊者——难对付得多。”
赵风和石开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国公爷口中的“对手”——不是二尊者,而是那个在幕后活了八百年的渊主。
而那场与渊主之间的最终对决,正在远方不远的迷雾中,无声地等待着他们。
。。。。。
沈烈骑在火龙果背上,沿着溪谷向京师的方向缓缓行进。晨光明媚,溪水潺潺,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安宁——仿佛刚才那场生在溪谷中的生死搏斗,只是一场被晨光驱散的噩梦。
但沈烈知道,那不是噩梦。那是真实生过的战斗。三尊者死了,二尊者走了,渊主的阴影却如同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悬浮在京师上空,比他想象的更深重。
回到国公府时,已经是巳时。沈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将双手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遍,然后坐在书房中,打开了一幅他在砖窑那片地底大厅角落里现的地图——那是从一条砖缝中抽出的、被叠成巴掌大小的羊皮地图。边缘已经磨损得很厉害,显然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
地图上画着的,是京师地下的部分通道网络。虽然不完整,只标注出了庆安坊、城北土地庙和城南碧云观附近几个区域的通道布局,但这份地图的出现,意味着“渊”在京师地下的布局远比沈烈想象的更为庞大严密——他们拥有的绝不止是砖窑那一条密道,而是一个交错纵横的地下网络。
他正仔细研究着地图上的每一条线路时,赵风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国公爷!末将从关押俘虏的一个暗月头目那里,又拷问出了一些关于‘渊’的新情报——他说,那个自称为‘影’的二尊者,并不常驻京师。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西域和凉州一带活动,在那里经营着一个名为‘暗流’的组织,专门负责为‘渊’输送资源和训练新血。三尊者一死,他在京畿附近的联络网短时间内会出现权力真空,‘影’很可能会离开京师一段时间,去西域部署下一步的行动。”
沈烈抬起头:“西域……他去西域做什么?”
“据那个头目交代,好像和一条通往西域深处的古道有关。那条古道被当地人称为‘冥路’,据说通向一片被遗忘的古城废墟——‘渊’的某个极其重要的远古遗迹,可能就在那条路的尽头。”
“冥路……”沈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放下地图,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西域,古道,古城废墟——这些词让他想起了当初在西域征战时听到的一些古老传说。在更深的沙漠腹地,确实有一些连最资深的老向导都不敢轻易进入的区域,被当地人称为“禁地”或“死域”,据说那里埋藏着一些远比暗月更加古老的秘密。
但他没有立刻决定前往西域。京师中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渊主尚未现身,二尊者在暗处虎视眈眈,那些潜伏在城中的余党也没有完全肃清。在离开之前,他必须确保京师足够稳固。
“赵风,”沈烈转过身,“传令下去——从今晚开始,在城中展开第二轮搜捕。这一次,不搜地面上的房屋,而是搜地下的通道。把所有我们已知的密道入口全部封锁,派人昼夜把守。同时,让工部调派一批工匠,跟随我们的搜捕队伍同行,一旦现新的密道,立刻查清走向和出口,并在地图上标注出来。”
“是!”
赵风领命而去。沈烈坐回书桌前,重新展开那份羊皮地图,目光在地图上那条蜿蜒曲折、穿越了大半个京师地下的黑色通道线上停留了很久。
“西域……冥路……”他低声自语,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等我先把京师的网收好,就去那条路上,看看你们到底藏着什么。”
当天夜里,搜捕行动在全城同步展开。数千名士兵和衙役分成数十个小组,手持火把和铁镐,从已探知的密道入口处出,沿着通道逐段排查。工部的工匠紧随其后,每现一条新的岔道或出口,就立刻测量距离和走向,在图纸上详细标绘出来。
搜查进行到第三天凌晨时,一名工匠在城南碧云观地下的密道中,现了一处隐藏得极为巧妙的暗室——那扇伪装成砖墙的石门几乎没有缝隙,如果不是工匠在丈量通道长度时现墙的回声不对劲,根本不会有人想到那堵墙后面别有洞天。
暗室不大,约莫一丈见方。暗室中没有任何陈设,只有一张石桌,和桌上放着一只巴掌大小、用青玉雕成的盒子。玉盒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封印——那股封印的气息,与天帝的紫煞截然不同,更加纯粹,更加古老,与二尊者和三尊者身上的煞气同源。工匠们不敢擅动,立刻禀报了沈烈。
沈烈连夜赶到碧云观地下暗室中。他站在那张石桌前,仔细端详着那只青玉盒。玉盒的材质温润细腻,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玉盒表面刻着几行极细的篆字——是用刀尖刻上去的,字迹极其工整,每一笔都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精确。篆字的内容,是一段咒文,大意是:心神不坚者开之,必遭反噬。
沈烈伸手触向玉盒的盖子。
“国公爷!”赵风急声道,“小心有诈!”
沈烈的手停在半空中,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你说得对。这玉盒是‘渊’的弟子留下的,很有可能是一个陷阱。先带回去,请精通封印术的高人来鉴定。在没有弄清楚玉盒中的东西之前,任何人都不得擅自打开。”
他走出暗室时,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了。这只玉盒出现得太巧了——在三尊者死后不久,在他们的搜捕行动刚刚开始取得进展时,就在密道中被现了。仿佛是有人故意将它放在那里,等待他们去现一样。
是谁放的?二尊者?还是那个从未露面的渊主?他放这只玉盒在那里,真正的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