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风摇头:“帖子上只说‘有要事相商’,具体内容未提。不过,他这几天很活跃,去了三次学堂,两次工坊,还去看了新修的水渠。”
沈烈沉吟片刻:“让他来吧。安排在书房,不必在正堂。”
“是。”
午后,霍斯劳准时到来。
他换了一身简单的汉式长袍,头束起,用一根玉簪固定,看起来更像一个大夏的读书人,而非萨珊的王子。
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保留着波斯贵族特有的深邃。
“王子请坐。”沈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霍斯劳行礼后坐下,姿态从容。侍从奉上茶,他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然后抿了一口。
“好茶。”他说,“大夏的茶,比波斯的香料茶清淡,但回味悠长。”
沈烈笑了笑:“王子喜欢,可以带些回去。”
“带回去?”霍斯劳放下茶杯,直视沈烈,“国公以为,我还能回去吗?”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沈烈神色不变:“王子为何不能回去?和约签了五年,五年后,王子自然可以回国。”
“五年……”霍斯劳低声重复,“五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也许父皇已经忘了我,也许我的兄弟们已经斗出了结果,也许……萨珊已经不需要我这个王子了。”
“那王子想要什么?”沈烈问。
霍斯劳沉默良久,缓缓道:“我想学。”
“学什么?”
“学大夏的一切。”霍斯劳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闪烁着某种光芒,“学大夏的治国之道,学大夏的军事制度,学大夏的文化礼仪。
我想知道,为什么大夏能在短短时间内,让西域诸国归心。
为什么大夏的百姓,愿意为朝廷效力;为什么大夏的军队,如此强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国公,萨珊的一切。帝国的制度,军队的部署,贵族的派系,甚至……父皇的想法。”
沈烈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王子,”沈烈终于开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霍斯劳点头,“我在背叛我的国家,我的家族。”
“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霍斯劳深吸一口气,“因为我想活下去,而且,我想活得有意义。”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在萨珊,我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王子,一个可以被随时牺牲的人质。但在大夏,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这里的人,无论出身,只要有能力,就有机会。这里的制度,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国家强大。”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也许我很自私。但我想,如果我不能在萨珊实现我的理想,那么……也许可以在大夏学习,然后回去改变萨珊。”
沈烈静静地听着。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清醒,也更大胆。
“王子,”沈烈缓缓道,“你的提议,很诱人。但也很危险。如果萨珊知道你在为大夏提供情报,你会被处死。如果大夏知道你在利用我们,你也会被处死。”
“我知道。”霍斯劳点头,“所以,我需要国公的保证。”
“什么保证?”
“如果有一天,我回到萨珊,尝试改变,大夏要支持我。”霍斯劳说,“不是军事支持,而是……道义上的支持。如果我能让萨珊变得更好,更开放,更愿意与大夏和平共处,那么大夏要承认这种改变。”
沈烈笑了:“王子,你在跟我谈条件?”
“不。”霍斯劳摇头,“我在请求一个机会。一个让我,也让萨珊,变得更好的机会。”
他站起身,深深一躬:“请国公成全。”
沈烈看着他,良久,终于点头。
“好。”
霍斯劳离开后,赵风走进书房。
“国公,您相信他吗?”
沈烈站在窗前,看着霍斯劳远去的背影。
“相信?”他笑了笑,“在政治上,没有永远的相信,只有永远的利益。”
“那您为什么答应他?”
“因为他的提议,对我们有利。”沈烈转过身,“霍斯劳想学大夏,想改变萨珊。
无论他成功与否,对我们都没有坏处。如果他成功了,萨珊会变得更像大夏,更愿意与我们和平共处。
如果他失败了,萨珊内部会分裂,会削弱。”
他顿了顿:“而且,他提供的萨珊情报,对我们很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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