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君臣数人在殿中议定攻取梁山、剿灭花荣的谋划之后,话锋一转,又说起联金伐辽的大计。
赵佶端坐御座,目光扫过阶下几位心腹大臣,缓缓开口:
“我大宋与北边的辽人乃是百年世仇,这些年辽国又屡屡兴兵犯边,扰我北疆百姓安宁。
如今梁爱卿替朕与金人初步缔结盟约,宋金合力进兵,必能攻破辽国,收回燕云,一雪前耻!”
言罢,见殿内四位心腹重臣脸上皆露喜色,赵佶也是面上一笑,又向四人画出了一张天大的大饼:
“此番北伐,若有谁能替朕夺回燕云十六州,便是不世奇功,封王拜相唾手可得,朕今日把话说在此处,到时候,朕绝不吝惜厚赏。”
自太祖、太宗二朝起,燕云十六州便是大宋历代天子耿耿于怀的遗恨。
朝野之间素来流传一句旧话:若后面有大将能够收复燕云故土,纵使晋封王爵也不为过。
只是这话从未录入圣旨,不过是朝堂内外私下相传的期许。
今日官家当众许下封王的诺言,童贯听罢,心中顿时活泛开来。
他忍不住暗自忖度起来:我如今虽身为检校太师、领枢密院事,总领天下兵权,节制北方诸路军马,算得上大宋军权第一人。
可说到底,我本是刑余残缺之人,死后连归葬祖坟的资格都无!
眼下众人敬我,敬的不过是手中权柄。
倘有一日卸职归乡,世间又有几人真心服我?
如今官家金口玉言许出王爵,若我能挣下这份功业,便是大宋,不,乃是千古以来宦官之中头一份!
到那时,天下何人敢小觑于我。
纵使百年身死,后人见我坟冢,亦当称道:此乃当年收复燕云十六州之主帅,大宋燕王童公贯之墓。
有心之人,说不定还得上前给本王上一炷清香。
一念至此,收复燕云、晋封王爵的念头霎时填满他的胸臆,方才挂记的梁山,担心花荣回朝分掉自己兵权之事,反倒被抛到九霄云外。
“花荣那厮又能翻起多大风浪?
只要我童某人能替官家拿回燕云十六州,到时候,满朝文武,何人又能够撼动本官的地位——不,是本王的地位!”
他心中又暗自掂量:满朝文武,熟谙边兵、又得官家信重者,舍我其谁?
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一旁的高俅,童贯心头猛地一凛:
险些忘了这高泼皮!
这厮虽是市井无赖出身,可官家身居潜邸之时,便一路追随官家,圣眷丝毫不弱于本官。
若是让他抢了这份天大功劳,日后我在朝堂之上,本官还如何立足?
嗯,本官万万不能叫他抢了去!
不等旁人开口,童贯抢步踏出朝班,躬身叩拜:
“老臣这些年深受圣恩,岂敢不为官家分忧!
臣久知北方边务,愿提精锐北上,复我汉家燕云故土!”
高俅闻听此言,心中骤然警醒。
他暗想:当初官家念我潜邸旧情,封我渤海郡开国公,这已是异姓臣子能企及的顶格荣耀。
若无盖世大功,王爵二字,与我便是镜花水月。
如今官家要收复燕云,这不正是送到眼前的机缘?
为那王爵,为子孙后代谋划,这桩差事我必得争到手!
心中念头一转,高俅便要迈步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