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对于迪克来说,与其就那样无声无息的死去,为了救瑞贝卡而战死,或许才是他最好的死法吧!
我感受到了迪克的决心,咬了咬牙,不说废话,拽着哭喊不止的瑞贝卡拼命朝出口狂奔。
迪克也且战且退,因为魔族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赘行魔、袭魔、三头犬、纳祭魔、爆燃魔……加起来足足有上千只,他就像独自在对抗一场由怪物组成的汹涌洪流,每当前面的魔族倒下,后面的魔族就会踏着同伴的尸体补位上来,持续向前凶狠地扑杀。
永远都是满眼的群魔乱舞,只靠迪克一个人根本杀不完,他只能用尽全力,为我和瑞贝卡争取尽可能多的逃命时间。
“口胡!我肏你们所有人的屎忽!连区区三个人类也搞不定,统统都是废物!滚开,老子亲自出马!”
黑煞龙暴终于失去了耐性,他喝开魔群,双持弯刃大刀,像一头暴怒的大恐龙朝迪克狂奔冲来!
迪克沉喝一声,双臂前伸,戟指黑煞龙暴,四支光枪宛若四颗飞火流星,齐射而出,狠狠地扎入威加魔的双臂与前腿。
迪克在塑形这四支光枪的时候,明显灌注了更多“猛料”,黑煞龙暴的双臂跟前腿一下子就被光枪轰断了,疼得他呱呱乱叫,扑跪在地,庞大的身躯破开地面向前滑向迪克。
迪克塑形出一把当商团护卫时最擅用的长剑,大喝道:“战士技能——重斩!”跃起对黑煞龙暴当头劈下,一口气把这怪物劈成两半,让他彻底死透了。
但是黑煞龙暴的死并没有令魔群产生丝毫停滞和动摇,那些狰狞的怪物几乎立即就踏着指挥官的尸体继续冲杀。
迪克手握能量长剑对着魔潮狂劈乱砍,千枪轮化作一个橙色光轮,不断围绕着他高旋转飞舞,将所有靠近的魔族断肢斩。
我拽着瑞贝卡没命地奔跑,肺里像着了火,空气稀薄得吸不进,喉咙干得像要裂开,心脏狂跳几欲炸出胸腔。
可是不管我怎么跑,都能在身后不远处听到无数魔族刺耳的怒吼或哀嚎。
尽管迪克已经拼尽全力在阻挡魔族追杀的步伐,但它们始终都在我们后面不断穷追猛打。
他妈的,这群丑八怪还真是不懂得放弃啊!
汗水从我的额头滑落,我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腿部肌肉像是被灌满了铅,酸胀感从膝盖蔓延到整条大腿,每迈一步都在透支极限。
恐惧与绝望交织着我的神经,让我快疯了,我的体力真的已经到了头,再也无法强撑,突然脚下一虚,连带着瑞贝卡一起扑跌在地!
该死!
我们也顾不得身体被地面利石擦破的疼痛,不等爬起来,就翻身望向后方。
我看见数不清的赤橙光枪编织成了一张无比巨大的闪光蛛网,将整条通路从顶到下、从左到右全部封住了。
枪匣就像是坐镇蛛网的蜘蛛那样,悬于这面光枪蛛网的正中央,源源不断地给那些光枪输送能量。
迪克站在正下方,双手前张,集中精力维持着千枪轮的运作。
魔族们毫不在意伤亡,不断疯狂地冲撞着枪网,它们的身体被光枪的能量烫伤甚至烫断,不停响起高热烫灼皮肉的“嗤!嗤!”声,冒起黑烟,空气中充斥着血肉烧糊的恶心味道。
最前面的魔族被后面的魔族用力推挤,全身都紧贴在了枪网上,身体很快被烫得支离破碎,无数八分熟的尸块从网格里挤出来,滚落到迪克脚边。
迪克的脸色绝不好过,整面枪网在魔潮的冲撞下凸起着摇晃起来,处在被撑破的边缘,好多光枪的亮度也正在减弱转黯,那是千枪轮的能量即将耗尽的证明。
我的心沉了下去。
迪克的生命已经到极限了,就快…就快结束了……
“别担心!我会把这条通道堵死,你们很快就安全了!”他忽然开口。
“迪克!”瑞贝卡含泪大喊,她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不顾一切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朝迪克跑过去。
当瑞贝卡跑到迪克身后的那一瞬,他也回过头深深地注视着她,那眼神之中除了悲恸与遗憾,还有无尽的爱恋和无尽的不舍,嘴唇颤抖着,挤出一丝他现在所能做到的最痞气的笑容,苦涩且温暖地道:“嘿,真是红颜祸水。”
无数裂纹爬满了迪克的头部跟身体,让他看上去就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偶,橙色的能量从这些裂纹里面溢出来。
啊!迪克是要自爆!
我急忙冲过去死死地抱住瑞贝卡,用尽全力把她往后拖。
瑞贝卡也看出了迪克的意图,脸庞上流满了泪水,拼命想要挣脱我的手臂,她已接近疯狂,不断挣扎、呼喊、哭泣,不停地放声嘶喊:“放开我!放开我……迪克,不要……为什么……迪克……迪克——!!”
刹时间,我眼睁睁看着前方的迪克化作了一个炫目的赤橙色光团,随之而来的是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地动山摇,尘土漫天,仿佛整个大陆都在痛苦地痉挛!
我护着瑞贝卡伏在地上,巨爆瞬间吞噬了无数魔族,也将迪克原本所在的那段通道轰塌,巨石如瀑布般轰隆隆、喀啦啦地坠落下来,埋葬了一切!
当尘埃落定,我和瑞贝卡走过去查看时,现那里只剩一片狼藉的坍塌石堆。
我们永远也见不到迪克了。
我没办法用语言去描述瑞贝卡的悲伤,就连我自己,心中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何滋味。
我除了难过以外,内心深处还有一种仿佛黄昏时分,曲终散场的黯然伤感。
从罗伦斯团长再到迪克,我能清楚的感觉到,时光之轮编织在我身上的这段从商团开始的因缘,到了今天已经彻底完结,留下来的,只有回忆。
那天,我和瑞贝卡一直望着迪克消失的地方……
一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