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暮晚,残阳如血,斜斜垂落朱墙琉璃之上。
陆府坐落于京城锦衣卫衙署旁的显贵街巷,府邸门第森严,青砖高墙巍峨规整,朱漆大门锃亮厚重,檐角悬挂的铜铃常年迎风轻响,是京中赫赫有名的千户府邸。
往日里,府内仆从有序、车马安宁,院落清幽雅致,处处透着世家官宦的规整肃穆,往来皆是锦衣官吏、往来贵客,一派安稳鼎盛之景。
可今日的陆府,却被一层无形的阴翳死死笼罩。
整座府邸门窗半掩,檐下风铃死寂无声,无风自滞,庭院草木无端枯黄低垂,连往来仆从皆是步履匆匆、神色慌张,不敢高声言语。
府门紧闭,内外气氛压抑凝滞,往日的显贵雍容尽数消散,只剩漫天挥之不去的阴森诡谲,沉沉压在人心之上。
内府西厢暖阁之内,更是一片乱象。
昔日英姿飒爽、沉稳干练的锦衣卫千户陆昭,此刻早已没了半分朝堂武官的威仪。
他披头散,墨色丝凌乱散落,黏满虚汗贴在惨白的脸颊与脖颈,衣袍歪斜褶皱、狼狈不堪。
那双往日锐利清明的眼眸,此刻通红布满细密血丝,眼底涣散浑浊,翻涌着极致的惊恐与癫狂,身躯蜷缩在床榻角落,双臂死死环抱双膝,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来了……他们来找我了!”
他牙关打颤,嗓音嘶哑破碎,反反复复呢喃着同一句话,语气裹挟着深入骨髓的恐惧,眼神飘忽游离,频频惊恐扭头望向空无一人的门窗缝隙,仿佛有无形的鬼魅正贴着墙根潜行、步步逼近。
“别过来……别找我!不是我……不关我的事!”
疯癫呓语断断续续,回荡在寂静厢房之中,听得在场众人头皮麻、心底寒。
满屋仆从、侍女围立一侧,个个手足无措、面色惶恐,无人敢上前安抚,只能远远看着疯癫错乱的千户,心头惶惶不安,却束手无策。
府中太医轮番诊治,诊脉无果、施术无效,查不出半点虚实病症,只能束手站立,眉头紧锁,万般无奈。
堂前正中,一名鬓微霜、身着锦缎长衫的老者静静伫立,正是陆昭的父亲。
他面容方正肃穆,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与沉郁,目光沉沉望着疯癫失智的爱子,眼底满是痛心、焦灼与不解。
陆家世代忠良,陆昭年少有为、行事沉稳,从未有过半分癫狂失态,此番突如其来的神志错乱,诡异至极,绝非寻常癔症。
厢房一侧,一身黑衣劲装、身姿挺拔的锦衣卫百户陈默肃立良久,神色凝重。
他与陆昭同袍多年,深知其心性坚韧、胆识过人,绝非轻言惧物、易患疯癔之人,眼前诡异乱象,处处透着蹊跷。
沉吟片刻,陈默上前半步,沉声开口
“陆老大人,陆千户此番错乱诡异,无病无痛却神志尽失,绝非寻常心魔癔症。依属下之见,恐是沾染阴邪、煞气相扰。寻常医者无用,或许……应当即刻上报钦天监监正臧隆大人,请司天监高人勘验驱煞。”
陆父闻言,浑浊的眼眸骤然亮起,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颔催促,语气满是急切
“陈百户所言极是!事态诡异,刻不容缓,劳烦你即刻奔赴钦天监,面见臧监正,求其出手相助,救犬儿一命!”
“属下遵命。”
陈默不敢耽搁,拱手领命,转身大步疾步离去,步履匆匆,直奔钦天监府邸而去。
臧府坐落于京城高台之上,毗邻司天监观星台,院落清幽肃静,院墙高耸,草木规整,自带一股清正威严、观天勘地的然气韵。
此刻暮色深沉,府内灯火次第亮起,明暗交错之间,更显肃穆静谧。
主书房之内,气氛紧绷凝重,落针可闻。
钦天监监正臧隆端坐案前,一身素色官袍整洁肃穆,面容端正,眉宇紧蹙,神色紧绷,目光沉沉落在身前两人身上,似在斟酌要事。
书房中立着一中一少两位道长装束的人物。
中年男子身姿挺拔、气质清冷,正是赵无咎;其身侧少年眉眼沉静、内敛沉稳,便是长极。
二人一身素色道袍,褪去了往日杀伐戾气,平添几分然出尘的气韵,静静肃立,听候臧隆吩咐。
陈默一路策马疾驰、快步奔至府前,未及通传便被守门侍从引入府中,刚至书房门外,便隐约听见屋内传出臧隆沉肃的话音。
“近日观星望气,黄州府地界风水紊乱、地气逆行,山林隐脉异动频频,异象丛生,绝非吉兆。”
话音落下,赵无咎微微颔,语声清冷,应声接道
“属下明白,定当严密追查地界异动,绝不放过半点蛛丝马迹。”
屋内话音未落,陈默已然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属下陈默,拜见监正大人。”
臧隆抬眸看来,神色稍缓,开口问道“陈百户匆匆赶来,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