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山洪冲刷不绝,将落隐村外的蓄水塘灌得满满当当。
一池浊水沉黑似墨,塘底暗流隐匿盘旋,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危机四伏,离岸不过数步,水深便足以吞噬一名孩童。
阴沉的水汽笼罩整片滩涂,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死寂。
泥泞浅滩之上,李长庚双目空茫失神,如同失了魂魄一般,抬脚一步步朝着幽深塘心缓缓挪动。
岸边的木研辞、苏临渊最先察觉到诡异,心头一紧,当即出声急切阻拦:
“李长庚,别往深处去,那边危险!”
不远处,战临川、陈星遥正牵着黄牛在岸边吃草,闻声骤然惊醒,慌忙丢下牛绳,快步冲向滩前,想要上前拉扯阻拦。
四人心中焦灼万分,呼喊、奔走、抛绳施救。
就在众人奋力阻拦之际,塘面缓缓升腾起一层薄薄的冷灰雾气,雾霭中央缓缓凝出两道朦胧虚浮的人影。
身形轮廓清晰可辨,正是李长庚早已亡故的爹娘。
缥缈阴冷的人声顺着晚风飘荡而来,温柔缱绻:
“长庚,过来吧,到爹和娘这里来。”
这道声音复刻了至亲的温度,却裹着蚀魂噬魄的阴煞之气。
李长庚脚步未停,冰冷的泥水渐渐漫过腰腹,刺骨的寒凉浸透皮肉,他浑身微微颤,稚嫩的嗓音带着哽咽呜咽:
“爹、娘,你们去哪儿了?”
雾中女子虚影轻轻抬手,语调柔软:
“丫儿,不怕,有爹娘在。”
深水寒意刺骨,死亡的恐惧牢牢攫住李长庚,可心底积攒已久的思亲执念,终究压过了本能的畏惧。
“我怕,这水好深……”
他小声啜泣着,依旧机械地往前迈步,漆黑的池水不断抬升,缓缓漫过脖颈,将他大半具身躯彻底吞没。
水面两道虚影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缓缓向后漂移,温柔的呢喃声声不绝,如同无形的枷锁,一点点瓦解孩童最后的理智,固执引诱着他踏入无底深水绝境。
苏临渊看得心焦如焚,再顾不得多想,一把扯过身旁黄牛的粗麻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塘中抛掷而出,嘶吼道:
“长庚,抓住绳子!”
木研辞立在岸边,看着李长庚步步赴死、毫无回头之意的模样,急得不停跺脚,万般焦急却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水一点点吞噬李长庚小小的身躯,束手无策。
同一时刻,落隐村内,木长风贴身佩戴的桃木罗盘骤然烫灼热,盘面剧烈震颤不止。
一股浓郁刺骨的阴浊邪气从水塘方向直冲而来,瞬间锁定感知。
木长风心头巨震,深知是陨铁邪器出事,大祸临头,当即夺门而出,全奔赴塘边。
俞万山与几名就近的村民见他神色仓皇、步履匆匆,察觉异样,不敢耽搁,立刻紧随其后一同赶至滩头。
可抵达滩头的瞬间,眼前景象让众人心头骤然沉坠,寒意彻骨。
木研辞四人面色青白泛灰,双目空洞失焦,神情麻木呆滞,仿佛被无形丝线牢牢捆缚,困在方寸滩头,机械地来回踱步。
几人嘴唇微微张合,却不出半点声响,彻底深陷邪煞幻境,失了自主意识。
滩前空旷,早已不见李长庚的半点身影,唯有塘心水面一圈圈缓缓消散的涟漪,无声昭示着方才已有孩童沉入深水。
“下水救人!”
木长风嗓音紧绷沙哑,沉声厉喝。
几名落隐村青壮年二话不说,纵身跃入冰冷刺骨的浊塘,顶着水下暗流的拉扯奋力搜寻,几番周折拉扯,终于将僵直冰冷的李长庚拖回岸边滩涂。
孩童小小的身躯被冰水彻底浸透,周身皮肤泛起青乌紫绀,唇瓣乌青肿胀,口鼻不断溢出混着淤泥的浑浊黑水。
他四肢僵硬蜷缩,双目圆睁却空洞无神采,胸腔死寂塌陷,再无半分呼吸起伏,稚嫩的生机已然彻底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