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在收到了上官婉儿的奏报之后,数日以来一直都没有任何的回应,这让厉延贞不免有些焦虑起来。
这日他主动进宫觐见,却被挡在了西上阁殿外。
他在殿外等了半个时辰,内侍才出来传他进去。
武则天还坐在龙椅位置上,面前的案卷这些天还在。她的面色很不好,眼袋很深,显然这么多天都没有睡好。
“臣厉延贞,参见陛下。”厉延贞跪下行礼。
“起来。”武则天摆了摆手,“什么事?”
厉延贞没有起来,跪着说“陛下,李旦杀兄的铁证已经摆在您的面前。若不处置,李旦必成后患。此人阴鸷狠辣,连亲兄都敢杀,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今日他杀李太子,明日他就会……就会对陛下不利。”
武则天沉默。
“陛下。”厉延贞抬起头,看着武则天,“臣知道您下不了手。他是您的儿子。但太子也是您的儿子。太子死得不明不白,您如果不为他主持公道,他在地下能瞑目吗?那些被李旦残害的忠臣良将,那些被士族欺压的百姓,他们能瞑目吗?”
武则天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陛下。”厉延贞叩,“请您三思。”
武则天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朕……下不了手。他是朕的儿子。”
“太子也是陛下的儿子。”厉延贞道。
武则天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用手帕擦了擦,声音有些哽咽“你出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厉延贞看着她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悲凉。他知道,这个时候再说什么都没有用。武则天需要的不是证据,不是道理,而是时间——时间让她下定决心。
“臣告退。”厉延贞叩,起身,退出殿外。
娄师德不知何时在殿外等候着。他跟着厉延贞走了一段路,在一处无人的廊下停下脚步。
“陛下怎么说?”娄师德问。
“她说她下不了手。”厉延贞道,“李旦是她的儿子。”
娄师德叹息,捋了捋胡须“陛下心软。她这些年杀了多少人,从敌人到亲人,从不手软。唯独对这个儿子……她下不了手。”
“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了。”厉延贞道。
娄师德看着他“你有把握?”
“有。”厉延贞道,“李旦一定会动手。他不动手,等李太子的案子查清楚了,他就完了。所以他会抢在陛下下定决心之前动手。只要他动手,陛下就不得不处置他。”
娄师德点头“那就等吧。等他自己跳出来。”
太子死后,朝堂上的局势变得异常诡异。
武则天虽然下令彻查,但迟迟没有公布调查结果。李旦虽然被怀疑,但武则天没有动他,他还是皇子相王,还是每天上朝。
李旦利用了这段“缓冲期”,疯狂地清洗异己。
魏元忠是第一个倒霉的。他是太子的老师,太子回京后,他一度被任命为太子詹事,负责教导太子。太子一死,他就成了李旦的眼中钉。李旦让人弹劾他“教太子无方”、“疏于职守”,魏元忠被贬为端州司马,即日离京。
接下来是桓彦范、敬晖、袁恕己等人——都是当年拥护太子的朝臣。他们或被贬、或被罢、或被流放,一夜之间,朝中拥护太子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李旦的人趁虚而入。卢藏用再次起复,被提拔为门下侍郎,崔元综虽然还在夔州,但他的族弟崔元起被提拔为春官侍郎。李峤的侄子李迥秀被提拔为天官郎中。
短短数日,朝中六部十二寺,有一半的关键职位被李旦的人占据。
郑灵芝趁这个机会,返回荥阳在郑氏内部展开了秘密串联。
他知道,郑怀杰还在犹豫。
这个老狐狸既不敢完全倒向李旦,也不敢公开支持李显,想两边都不得罪。但郑灵芝知道,这种墙头草的做法,最后只会两边都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