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王李旦的猜测和愤怒,很快就有了明确的旨意从宫内传出来,让洛阳城内惊疑不定的所有人,再次为之震惊。
圣母神皇诏明日罢朝一日,酌相王旦,鸾台侍郎、凤阁鸾台平章事狄仁杰率文武百官,定鼎门迎皇子显还朝。酌春官郎中崔融,司宾寺卿豆卢钦望,奉常寺丞李峤,洛阳县令沈佺期,依礼奉驾相迎。
这道明旨一出来,顿时在洛阳城一石激起千层浪,让在朝的所有官员都为心惊,更让相王李旦听到消息后,差点将自己那套茶具全给砸了。
如今李显还只是郡王爵而已,而皇帝给出的迎接规格,却远了亲王。三个负责礼制的部门,全部都被指定了重臣制定礼节,可想而知皇帝是想用什么规格。
这道诏旨让相王愤怒,却更让崔融和豆卢钦望四人头痛。
皇帝虽然没有明确的旨意,但是又几近明确的告知他们,迎接庐陵王的规格不能低于亲王,甚至要高于亲王礼制。
如今储君之位尚未明确,相王李旦还顶着一个皇嗣的名头,若是他们直接使用太子驾仪,无形中就是给庐陵王李显增添了储君之名。
他们四个人当中,豆卢钦望可是和相王有姻亲关系,他是绝对不可能赞同用太子驾仪。
至于崔融和李峤二人,都是士族门阀之人,明面上虽然没有明确的支持相王,但是私下他们都是相王的拥护之人。
沈佺期是皇帝武则天的宠臣,旨意上加了他的名字,更大的可能是为了其事后可能出现的擢升做背书。
四人连夜磋商,依照豆卢钦望的意思,用亲王礼制相迎,就已经是逾越了。
但是其他三人皆当即否定此议,皇帝的暗喻如此的明显,若是他们真的只是用亲王礼制,明面上虽然不会受到责罚。但是,却很有可能会让皇帝事后摒弃。
最终四人经过一番争论之后,决定将太子驾仪减去部分依仗及数量,如此显示高于亲王礼制,却并不逾越太子礼制。
亲王卤簿以京官六品以下为导从,不过数十骑;太子卤簿则起百人以上。此次庐陵王的仪仗,以清游队领前,约五十骑为一队,紧随其后是步甲队、鼓吹令各一班。人数约合太子规格之七分,却不逾越太子大驾卤簿之制。
按照朝廷礼制太子用金辂,赤质金饰,驾四马,朱盖画轮;亲王则用象辂,驾三马。庐陵王为前朝皇帝,虽已降为藩王,出入仍以赤质金辂车驾之,较之亲王象辂,规格高出半等。辂车覆以绛罗帕,四马衔勒雕鞍,尽显尊贵。
定鼎门的中门道为天子专用,若非大典和迎宾从未轻易开启。此次为庐陵王专开中门,虽不大张旗鼓、鸣鞭击鼓,但仅此一项已是破格之遇。
最后让他们四人,争议最甚处不在规格,而在奉引者——即入城时前驱秉节者是亲王之班还是太子之列。最终之折中方案以太常卿代天子持节,辅以司宾卿为引导,以避仿太子仪注之嫌,而礼遇不减,此为礼官苦心经营的折中之术。
最后就是庐陵王服饰的问题,这也是争议最大的地方。
皇太子是衮冕九章,亲王是大袖三品的规格。无论哪一种似乎都不是特别的合适。
僵持不定之下,眼见时间紧迫,无奈之下他们只要将所议撰成奏章,连夜送进宫内。关于庐陵王服饰的问题,他们只有等皇帝旨意了。
很快皇帝的旨意就到了,他们所请礼制皆准,庐陵王服冠问题不用另行准备,皇帝以酌人遣送。
接到这旨意后,虽然没有明确表示庐陵王服冠什么时候送的,他们却都清楚,那突然率兵出城的厉延贞,才是真正迎接庐陵王的人。
皇帝准许了他们的奏请,四人便分头连夜布置了下去。而在四人分散之后,豆卢钦望先就是命人,将他们的奏请的事情,悄悄的给相王李旦送了过去。
本来就因为皇帝那道旨意而愤怒,在接到了豆卢钦望的消息之后,就更加的暴怒了。
这等于是给了他一个明确的信号,自己已经和储君的位置没有任何可能了。
即便是再怎么暴怒,但一切都他来说,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灯火下的李旦眼眸之中,一股狠厉的杀意越来越浓了起来。
“来人!传三郎!”
相王召唤了李隆基之后,究竟做出了什么样的安排,此事后来外界没有任何人知晓。
午后未时三刻,定鼎门外郭城正南门外已列满仪仗。这座建于隋大业年间、唐时更名的巍峨城门,东西两侧隔墙划分出三门道,居中门道宽达六米有余,专供天子大驾通行。今日,这道平日尘封的中门将罕见洞开——虽非天子御驾,却也昭示着远常格的礼遇。
定鼎门地扼龙门伊阙与皇城端门的枢纽,是外邦使节觐见的必经之门,此刻却极尽肃穆,仪卫林立,黄旗半仗自门内延伸至御道两侧,旌旗猎猎,染尽秋色。
百官已列位多时。文武分班,东西排列,静立在定鼎门门阙以北的横街两侧。
相王李旦身着一品绛紫大袖朝服,头戴三梁冠,立于文官班。此刻他脸上挂着笑容,任谁都无法看出来,昨夜他在府邸中暴怒异常。
而更为诡异的是,今日一早神都城中流传出来一个有关相王的消息。相传皇帝召回庐陵王要立为储君,是因为这位相王在皇帝面前从容相让劝谏,才有了今日皇帝准许用近太子礼制迎接庐陵王的事情生。
这条传言是无端凭空在洛阳城中出现的,最早是从何处流传出来,也并没有人清楚。
相王李旦身侧稍后一点的,狄仁杰着紫袍金鱼袋。他看上去面色还是带着病态,不过精神看上去却精硕,眼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这个三谏皇帝,才让庐陵王得以召回的老人,也是今日这场盛典的有功之臣。
群臣恭敬而立,目光凝望着南面洛阳城外那条直通伊阙的天街。凉意袭人,长久的等待让气氛愈肃穆。
未时二刻司宾寺署吏飞马来报王驾已出伊阙,将抵定鼎门。奉常寺丞李峤下令仪卫整队,春官郎中崔融最后核验站位次序。
群臣纷纷张目向西伊阙天街,先出现在他们眼帘的,是一队肃杀的精锐骑兵约百骑左右。
马蹄踏在天街的地面之上,出了轰隆隆的震颤响动,马上骑兵皆是羽林卫装束。
为的乃是羽林校尉武周义从统领薛茂彦,快要接近定鼎门之时,他挥手制止近前,百骑迅两侧列队。
他们刚刚挺住下来,就看到数百人的队伍再次出现,数百武周义从将一辆很是普通的二马车驾保护在中间,缓缓定鼎门而来。
“你们看!车驾旁可是千牛卫?”
当车驾越来越近的时候,群臣中有人突然小声的惊呼出来。
“没错,就是千牛卫!”
有人肯定的惊叹道。
李旦眉头紧蹙,目光紧紧的凝视着缓缓而来的车驾,守护在车驾旁的确实是千牛卫。
皇帝居然派出了千牛卫相护,这可是标准的皇帝和储君太子的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