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承嗣的府邸在积善坊,占地极广,亭台楼阁一应俱全,比皇宫也不逊色多少。府中有三百仆从,五十名护卫,日夜巡逻,戒备森严。
但今夜,戒备比往常更加严密。
后院密室中,灯火昏暗。武承嗣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碧玉杯,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对面,坐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穿着黑色劲装,腰悬短刀。面容俊朗,但眉宇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阴鸷。
“临淄王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武承嗣放下玉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来人正是李隆基。
“伯父明知故问。”李隆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庐陵王要回京了。伯父应该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武承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却不动声色。
“庐陵王回京,那是陛下的意思。与本王何干?”
李隆基冷笑一声“伯父何必装糊涂?庐陵王一回,太子之位便是他的。这应该是,伯父最不希望生的情况吧?小侄说的对吗?”
武承嗣面色微变。
他确实想要那个位置。从武则天登基那天起,他就一直在觊觎太子之位。李旦被软禁,李显被贬,他以为自己机会来了。可没想到,武则天宁可立李旦那个废物,也不肯立他。
“你父王让你来,是想说什么?”武承嗣收敛笑容,沉声问。
李隆基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伯父,认识这个吗?”
武承嗣拿起来,拔开瓶塞,凑近闻了闻。无色无味,但他认得——这是西域奇毒,入水即化,食之必死。
“哪里来的?”他问。
“我父王的人从西域弄来的。”李隆基说,“现在的问题不是怎么弄来的,而是怎么用。”
武承嗣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父王想让我帮他下毒?”
“帮父王,就是帮伯父自己。”李隆基说,“庐陵王一死,太子之位空悬。陛下别无选择,只能立我父王。父王继位后,立伯父为太弟。你我两家共享江山,岂不美哉?”
武承嗣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玉杯,又放下,反复几次。
“你父王信得过我?”
“父王信不过伯父。”李隆基直言不讳,“但伯父没有别的选择。你不帮我们,就是帮李显。李显登基,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武氏。到时候,伯父还能坐在这里喝酒吗?”
武承嗣面色阴沉。
李隆基说得没错。李显若是登基,武氏一族必遭清算。当年逼李显退位的事,李显不会忘记。
“宫中内线我也可以提供。”武承嗣终于松口,“但我有一个条件。”
“伯父请说。”
“事成之后,你父王必须当众立我为太弟。用金册宝印,昭告天下。”
李隆基点头“这个自然。父王说了,只要伯父相助,一切好商量。”
武承嗣这才露出笑容。他拿起桌上的瓷瓶,收入袖中。
“好。让你父王等我的消息。”
李隆基站起身,拱手一揖“那侄儿就静候伯父佳音了。”
他转身走出密室,片刻后,消失在夜色中。
武承嗣独自坐在密室中,把玩着那只碧玉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
“李旦,你想利用我?”他低声自语,“别忘了,我手里可有你的把柄。”
李隆基走后,武承嗣的心腹家老武安从暗门中走了进来。
“阿郎,您真信得过皇嗣?”武安小心地问。
武承嗣冷哼一声“信得过才怪。但眼下,我们别无选择。”
“那……要不要留一手?”
武承嗣看了他一眼,笑了。
“当然要留。”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武安,“这是李旦当年写给裴炎的信。若是传出去,他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