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继续宣读着杨存中等人上报的奏疏,
“军情紧急,臣不敢擅专,谨将方略冒死上奏:恳请陛下调京西、川陕等地后备人马星夜北上支援前线。”
“不必待合围西夏来犯之贼,但能陆续而至,便是定盘之石。”
“援军未至之前,臣与诸将,已置生死于度外,城在人在,城亡俱亡。”
“臣坐镇大同府,统筹粮械、抚慰降人,外示镇定,内督死战,唯死而已。”
“临表涕零,不知所言,伏惟官家早断。”
随着内侍的声音落下,紫宸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三息时间,才轰然炸开了锅。
“什么?!西夏竟敢出兵?!”
“丰州、云内丢了?连天德军这些地方也丢了?好快的手笔!”
“西夏贼人竟然趁火打劫!真是趁火打劫!”
“金国刚降,他们就敢来抢归降我大宋土地!”
阶下,文武百官议论纷纷,惊怒交加。
谁也没有想到,金国都已经彻底归降了,竟然半路杀出个西夏,悍然东进,抢夺胜利果实。
主和派众臣更是慌了神。
汤思退脸色白,手里的笏板都微微开始抖——他方才还在大谈景星嘉鱼、圣德感召,转眼就边关告急,无异于当众打脸。
张说更是手足无措,嘴里喃喃着“怎么会这样”,全然没了方才的从容。
他们最担心的不是前线丢几座边城,而是好不容易到来的太平,就这么被打破了,肯定会连累他们在江南各地的私产。
而且,若是战火再起,朝廷要耗多少钱粮?
会不会又把刚刚好转的局面拖垮?
更重要的是,太上皇那边交代必须要尽快把辛弃疾从前线弄回临安的事情,又该如何进行下去?
“慌什么!肃静!”
一声沉喝从打头的班列前炸开,正是右相、枢密使虞允文。
虞允文一步踏出,绯袍微振,面上凝重,眼底却无半分慌乱,直对御座躬身,
“启禀官家,西夏跳梁,在臣算中,只是臣却未算到西夏竟然如此快就得知金国归降之事。”
“这一次,西夏来得比预想的更毒、更急!”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阶下犹自失色的众臣,
“自唐末割据,党项人便惯会趁火打劫。”
“昔日李元昊叛出大宋,裂土分疆,狂妄自大,自封伪帝。”
“百年来反复无常,时而附宋攻辽,时而附辽攻宋,鼠两端,唯利是图,全无信义可言。”
“近数十年来,见金国强盛,更是卑躬屈膝,甘为鹰犬,对其俯称臣,岁贡不绝,以换取河西一隅苟安。”
“金人南侵之时,西夏便从侧翼袭扰我陕右;金人北守之时,西夏便趁隙扣边掠夺我钱粮丁口、蚕食我堡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