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王义瓮声瓮气地接过话来,
“军械粮草都藏稳妥了,户籍账册也都对得上,他们查不出东西。”
“民心又在辛元帅身上、在咱们这边,真逼急了,吃亏的一定会是他们。”
岳霖沉默片刻,轻声道:“家父当年,就是被莫须有的罪名害了。”
“如今咱们更要小心,不能给他们留下任何口实。”
“表面功夫必须做足做好,凡事按规矩来,不越界,不逾矩,他们想挑错也挑不出来。”
吴拱看着他们,语气沉重了几分:“所以咱们更要小心。”
“我在朝中的耳目有限,但会尽力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会第一时间派人通知你们。”
“往后咱们还可以用飞鸽传书,暗号我回头让人送来。临安那边,我也会托人打点,能缓则缓,能挡则挡。”
“吴元帅放心。”贾瑞点头,眼神沉稳,
“我们这边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再说,我们早就做好了准备。”
“户籍、粮草、军械,样样都已存好,经得起查。就算朝廷派御史亲来,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们也有应对的法子,绝不会坐以待毙。”
吴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有咱们在,辛元帅的后方就稳多了。”
风忽然大了些,卷着老槐树枯黄的叶子簌簌往下掉,几片打着旋儿落在木桌上,沾了圈褐色的酒渍,没人伸手去拂。
校场远处,新编的降兵还在操练,喊杀声一阵高过一阵,夹杂着教头浓重的陕西口音——“扎稳马步!枪出如龙!”
吴拱听着那调子粗粝又熟悉,像极了十几年前他们在陕北与金人周旋时的号子。
他望着那些兵卒,眼眶有些热,像是想说点什么,也只是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随后像是在自言自语,
“其实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我祖父、父亲他们活着的时候,也能有这样一个地方,能让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安安稳稳种地过日子,那该多好。”
没人接话。风灌进衣领,带着入秋的凉意。
众人都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吴玠守了一辈子和尚原,箭疮作时疼得满地打滚,却始终不肯挪窝,死后谥号“武安”,听起来荣宠至极,可家里连办丧事的钱都凑不齐,还是部下凑份子才把后事办妥。
大宋待武将,素来是这般刻薄又忌惮——用你时捧上天,用完时踩入泥。
岳霖指尖摩挲着酒碗边缘,心情又一次低落下来,他想起了父亲岳飞,想起了风波亭的雪夜,喉结动了动,终究是没有说话。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靛青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秋风裹着凉意吹在脸上,竟有了几分冬的前奏。
营寨里炊烟升起来了,混着大锅炖菜的香气飘过来——是白菜炖豆腐的味道,加了把晒干的虾皮,朴素,却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