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就见赵六披着件粗布短褂走了过来。
他的手里拎着个粗陶酒葫芦,塞子一拔,淡淡的烧酒香气便散在了夜风里。
“老贾,还不睡?”赵六大咧咧的问道。
“睡不着。”贾瑞回过身,接过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慢慢散开,冲淡了秋夜的寒露。
赵六靠在石柱上,也灌了一口,瓮声瓮气地问,
“吴拱元帅那边,你觉得他能应下来吗?”
“来不来,随他。”贾瑞把酒葫芦递回去,目光望向远方黑沉沉的山野轮廓,语气平缓却笃定,
“反正咱们把话已经说到了,仁至义尽。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哪边是刀山火海,哪边是安稳退路。”
“让他多想一想,他总会想明白的。”
“也是。”赵六点了点头,却又皱起眉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不过说真的,老贾,你今儿个把藏兵器、藏铠甲、府兵布局林林总总这些底细全透给他了,是不是太冒险了?”
“吴家不比咱们这些农民,他们可是世代吃朝廷俸禄的,根儿终究在朝堂那边。”
“若是真到了节骨眼上,万一他转头去临安告密,咱们可就被动了。”
“不会。”贾瑞打断他,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赵六吃惊的问道。
贾瑞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因为他也怕。他怕的东西,和我们、和我们担心辛元帅以后的安稳一模一样。”
“就凭这一点,他就不会卖了我们。”
“说到底,咱们义军和川陕吴家军,本来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唇亡齿寒、兔死狐悲的道理,他活了大半辈子,不会不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营寨尽头连绵的营帐,声音放低了些,
“再者说,咱们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造反,也不是为了割据。”
“咱们只是想给辛元帅留条后路,给弟兄们也留个安稳隐退之去处。”
“就算万一咱们的事真传到朝廷耳朵里,只要咱们没反心,官家也不敢轻易动咱们——真逼急了,北地民心乱了,刚收回来的疆土再出变故,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赵六闷哼一声,算是认了这个理。
他低头盯着手里的酒葫芦,手中微微用力,指腹反复摩挲着葫芦口磨得亮的边缘,像是在摩挲一段压在心底几十年的旧事。
夜风卷动他鬓边的短,平日里总是爽朗敞亮的一张脸,此刻浸在星光里半明半暗,竟显出几分少见的沉郁。
贾瑞瞧出他心绪不对,偏头看了他一眼,笑道,
“怎么?还在担心辛元帅?放心吧,元帅他用兵如神,西夏国都兴庆府那边都已经已经被咱们拿下了,整个西夏肯定很快就会归降的。”
“等他带着又一次匪夷所思的大胜之功回师,就算朝廷想动心思,也得先掂量掂量这些功劳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