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谁能说,他不是审时度势,暂藏锋芒,隐忍待时?”
赵构一步步的追问,一层层的剖析。
他的目光锐利,自觉洞察一切,“你且细想,他立下灭国旷世奇功,朝野称颂、万民敬仰!”
“却为何至今滞留于中都腹地,迟迟不遵归朝圣旨,不回临安接受封赏?”
“如今他身处北疆权力核心,自是无拘无束。”
“他麾下数万义军凶悍善战,唯其马是瞻,周边尽数是归降臣服、听命于他的金廷旧臣、北疆将士。”
“当此情形,自是万里北疆无人可制衡,无人可管束,无人可节制!”
赵构的语气愈严肃凌厉,隐患剖析透彻分明,
“他日日身处至高权力中心,日日被麾下悍将、北疆文武、金廷旧臣环绕撺掇、簇拥推崇,”
“日日目睹万里沃土、无上权柄,谁能保证他初心不改、本心不变?”
“谁能笃定他不会被滔天权欲侵染,滋生割据异心?”
“今日他能淡泊名利、归土于宋,是时局使然、大势所趋。”
“来日若一念之差,心生贪念,或是被人撺掇,往前一步便是我大宋万丈深渊,社稷大祸!”
赵构沉声警示,字字诛心,“一旦他贪恋北疆权势,萌生割据自立之心,效仿当年伪齐刘豫故事,”
“凭借十数万义军之势、金国旧地根基,割据黄河以北万里沃土,改旗易帜、自立政权、抗衡大宋。”
“届时北疆战火重燃,南北再度分裂,我大宋数年隐忍蓄力,今日旷世大捷的千秋战果,必将一朝尽毁,尽数付诸东流!”
“随之而来的,将是比金国更加厉害的对手,此等心腹大患、社稷隐忧,不得不防,不可不察,万万轻敌不得呀!”
赵昚闻言,心头猛地一凛,神色愈的肃穆凝重。
他的指尖在宽大的锦袍袖中微微收紧,隐泛青白,心底全然洞悉太上皇的深层顾虑。
他自然是知晓,太上皇这五十五年来,历经苗刘兵变、权臣作乱、藩镇割据、武将擅权,半生受金国胁迫、饱受战乱之苦。
对兵权外放,武将权重,外臣割据有着刻入骨髓的忌惮与戒备。
这番警示,虽是深宫多疑,过度审慎,却句句立足社稷安危,深谙人心诡谲,看透朝堂利弊,绝非空穴来风。
但他心中亦有分寸,自有考量,深知此刻战局初定,人心亦思定。
如今朝堂不宜猜忌功臣,苛待元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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